谁知权臣是女郎_春风送酒【完结】(70)

  沈青羽收回目光,开口询问:“你们是?”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自报家门道:“卑职尹嗣,龙骧卫列第三号,问沈大人好。我等奉万岁口谕,沿途一路随行,专职负责护佑沈大人的安危。”

  他这样说,沈青羽便明白了。

  这四个人和段臣纲一行锦衣卫又不同,属于皇帝特意给她加的最后一道保障。

  想来陛下是担心锦衣卫不服管束,恐怕他们在她的指挥下阳奉阴违,这才又派了四名心腹侍卫相随。

  沈青羽心头微动,脑海中几乎瞬时浮现了嘉禾帝那张温和雅度的脸,想到从前每每与帝王独处时,他那包容一切的目光,她一时五味杂陈,心里泛起又酸又麻的涩感。

  沈青羽道:“你们先起来。”

  尹嗣高声道:“谢大人!”四人站直立在一旁,各个高大挺立,丝毫不逊于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盯着这四名龙骧卫,段臣纲方才还满面带笑的一张脸却阴沉到了极点——什么护卫,不过是四个眼线罢了!

  皇帝对他的防备,简直比防川更甚。

  看来是真把这位沈少卿当作“私有之物”在霸占了。

  好个天子,好个君恩!

  段臣纲暗自冷嗤,他手指沉沉地摩挲着绣春刀的刀柄,转瞬间,诸多盘算悄然萌生。

  沈青羽说:“既是万岁的意思,往后一路,就劳你们四位费心相助。”

  尹嗣等连忙垂首,态度越发谦卑:“卑职不敢当!沈大人有任何事,只管吩咐。我等定当竭尽全力,绝无推辞。”

  沈青羽颔首示意,再次说了声“辛苦”,她扫了眼整支队伍,扬声说:“时候不早,咱们即刻启程。”

  尹嗣四人依言上马,于是浩荡的队伍就此开动。

  晨曦铺满长街,三十余骑鱼贯而出,马蹄声整齐而沉闷。

  沈青羽端坐于马背,一身鸦青色衣衫,她的身影挺拔清隽。

  段臣纲策马走在最前面,黑色骏马开路。

  锦衣卫三十人分为前后两列,稳稳地将沈青羽护在中间,石泓紧随其后。尹嗣一行四个则护佑在沈青羽左右,不远不近地遥遥相随。

  京城在此刻身后渐渐苏醒。

  炊烟初起,钟楼悠悠,地面上投射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在即将踏出京城的最后地界时,沈青羽下意识勒住马缰,望着熟悉的城楼,她忽然很想再看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可她终究没有回头。

  片刻后,沈青羽闭目敛神,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牵挂与眷恋荡尽,她夹紧马肚子,清喝了声“驾”。

  只见一匹骏马破开晨雾,一往无前地融进大亮的天色中。

  ——卷一·风起京华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即将开启

  第44章

  卷二·江南惊雨

  奉天殿的朝会上, 文武百官都察觉到皇帝今日心绪不佳,有些失常。

  不过才辰时一刻,传旨太监便传出了退朝的圣谕,比平常退朝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大半个时辰。

  群臣面面相觑, 却没人敢多问。

  嘉禾帝回到养心殿, 换上一身常服, 在御案前坐了会儿,他冷不丁问了句:“现下是什么时辰?”

  郭松眼观鼻鼻观心, 低声道:“回万岁,已经过了辰时。依照您的吩咐,尹嗣一行人在卯时初,宫门大开时便已离宫, 想来此刻应当随沈大人一道出发了。”

  这老太监鬼精鬼精地, 自然也察觉出嘉禾帝今日的反常。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 分明在委婉地提醒帝王:您就算即刻微服动身出宫, 也见不到……那位一面了。

  “已经出发,”嘉禾帝沉默一会儿,方才口吻淡淡地道,“出发了也好。这时候启程, 还能赶上岁末回来, 过一个团圆的年。”

  话虽这样豁达地说出来, 可皇帝言语深处藏着的怅惘骗不了人。尤其他开口时,手里还一直攥着只香囊。

  郭松一眼便认出这枚香囊, 正是上回沈青羽所赠。当时, 她还亲手帮帝王系在了腰间玉佩旁侧。

  自那以后,不管穿朝服还是常服,这枚香囊从未离过万岁的身。

  见帝王眉眼间萦绕着一抹沉郁, 郭松温声道:“万岁不必过于忧心。尹嗣忠心耿耿,身手在龙骧卫中也是数一数二,有他护着沈少卿,浙江之行必会顺顺利利,沈少卿当能尽早归来。”

  嘉禾帝抬眸:“朕让你转告尹嗣的话,你可尽数转达了?”

  郭松忙说:“是,奴婢再三叮嘱了尹侍卫,让他此行只听沈大人一个人的命令,万事务必以沈大人的安危为先,还令他每三日传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回来。此信不走寻常驿道,交由各地卫所,定能以最快的脚程送入宫内。”

  嘉禾帝倚靠着圈椅,面露几分倦怠之色,他淡淡颔首:“如此就好。”

  停顿片刻,他捏着眉心说:“朕乏了,暂且小睡一个时辰,时辰到了你记得唤朕。朕应了母后,中午要去慈宁宫用膳。”

  嘉禾帝即位至今,一向勤勉,难得有这种偷闲躲懒的时候。从前哪怕批奏折批到三更,第二日他也照常不误地上朝廷议,从不耽搁。

  怎么看万岁这幅样子,倒像是昨夜整晚都没安眠?

  郭松心里泛起嘀咕,嘴上应声“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帝扶到龙塌上,亲自伺候帝王脱靴。

  嘉禾帝已经阖上眼,他眉目沉静,睡姿是标准的帝王姿态,十分板正,唯有右手依然停留在香囊上。

  他用指腹抚过囊袋上的细密竹纹,一寸寸地流连着,仿佛凭着触碰此物,就能隔空抚摸到某个人。

  -

  慈宁宫。

  楚王裴时钰今日没迟到,早早地在殿中陪着太后闲话,难得太子也在。

  嘉禾帝到的时候,一阵阵欢笑声正顺着回廊远远传来,他抬脚踏进殿内。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太后斜倚在临窗软榻上,身上搭着件珊瑚红的薄毯,正被小儿与孙儿逗得合不拢嘴,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

  裴时钰规矩地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手上端着一盏茶,他眉眼带笑,笑里几分讨喜。

  太子则坐在裴时钰对面,一派兴致勃勃的小少年模样。

  太后最先发现皇帝的影子,她颔首道:“皇帝来了。”

  太子旋即站起,恭敬地道:“儿臣参见父皇。”

  裴时钰这才将茶盏放下,起身,有条不紊地行了个臣礼:“给皇兄请安。”

  嘉禾帝的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淡道:“坐。”

  他在正中央的圆凳上坐下后,太子与裴时钰方一一落座。

  皇帝随口问:“朕在外头都听到了母后的笑声,是二弟说了什么趣事,还是太子给母后讲了笑话听?”

  太后笑道:“是你二弟。他昨日听了一出京城的新戏,叫《木兰从军》。哀家听着觉得新鲜,这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戏文,倒比那些咿咿呀呀的脂粉戏强。”

  “《木兰从军》,”皇帝淡道,“是改编自《木兰辞》的故事?”

  太子道:“回父皇,就是从《乐府诗集》里改编来的。戏文里说木兰从军十二载,同袍皆不知她是女儿身,儿臣觉得这实在有些夸大——军中常年同食同寝,便是身量声音能遮掩,人身体的男女特征截然不同,如何瞒过朝夕相处的同袍?”

  见太子如此认真在研究这出戏,皇帝淡淡笑道:“一个戏文,本就是做消遣取乐之用,有艺术加工也是寻常。现世中自然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皇叔,”太子好奇地道,“那扮演花木兰花将军的人,是男还是女?”

  裴时钰回道:“自然是男子,还是个极为美丽的男子,有些像——”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帝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故意笑一笑,不继续说了。

  嘉禾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太子追问:“像谁?”

  裴时钰笑得乖巧又无辜:“像大理寺的沈少卿——生得清清冷冷的,眉眼又精致,扮起女子来定是个绝色。”

  皇帝拧眉,刚准备出声。

  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我仔细一瞧,又觉得有几分像北镇抚司的段同知。那人五官也极俊,就是凶了些,扮上女装怕是会把台下看戏的都吓跑。最后看来看去,还是像都察院的王英布。他一张方脸,德高望重,扮成木兰往台上一站,最有巾帼英雄的威严。”

  裴时钰乱扯一气,说到后头干脆变成胡说八道,太子想笑不敢笑,倒是太后捂着嘴呵呵了两声。

  这连消带打的,成功将皇帝未说出口的一番话全堵在肚子里。

  成功看到皇兄吃瘪,裴时钰分外畅快地痛饮两口茶。

  太后笑道:“今日不必陪哀家恪守吃素的规矩。哀家特让御膳房准备了皇帝爱吃的荷花豆腐大虾,钰儿喜欢的炖羊肚,还有太子上次夸好的糖醋鱼,你们只管放开了胃口用。”

  嘉禾帝等客气了几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女扮男装  万人迷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