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竹轩？！”
小威脸色骤变，当场僵在原地，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为难都快写在脸上，“公子，您可别开玩笑了！您今日刚随主子回京，第一站就去那种风月场所，传出去像什么话？若是被主子知道……您忘了孟秋节那晚，主子气成什么样子了吗？”
那一晚河边的寒意与戾气，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背发毛。
“哎呀，我又不是去寻欢作乐，我有正事。”王亦禾懒得跟他多解释，转身就往院外走，“你快些，别耽误时间。”
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楚，
女主现在处境被动，又对男主极度排斥，只要自己抢先一步找到女主，把人从听竹轩捞出来，让她避开男主，那原著里男女主纠缠、方清珩最后惨死的整条线，不就直接断了？
只要女主是他这头的，方清珩这个反派，可能就可以改变一箭穿心的下场。
他一路走到马厩，一眼便看见大松正悠闲地啃着草料，小柏趴在一旁打盹。这一马一犬回京之后，方清珩特意安排在他院中，由他亲自照看，想骑马随时都能牵走。
想起第一次骑马时疼得龇牙咧嘴的惨状，王亦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后来方清珩看不下去，硬是拖着他练了一回又一回，从握缰、踩蹬、起坐姿势一点点纠正，虽依旧算不上娴熟，却也不至于再像从前那般狼狈受罪。
“公子！”小威追上来，一脸苦大仇深，“您真要去？那属下先说好，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您可千万要替我作证，是您非要去，是我拦不住您，不是我故意怂恿！”
他是真怕了自家主子那副翻涌的戾气。
王亦禾翻身上马，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快牵马跟上，出了事我担着。”
小威欲哭无泪，却也只能认命地去牵自己的马。
谁让他被主子指派，贴身跟着这位小祖宗呢。
这位倒好，刚进京城、刚入公主府，第一天就敢往听竹轩闯，当真是半分安分都没有。
他心里默默叹气，只盼着这一趟别再惹出什么让主子动怒的事端来。
第54章 听竹轩
暮色一点点沉落下来，夕阳把长街染成一片暖金，又渐渐被青灰色的夜幕吞噬。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摊贩开始收摊，车马稀稀落落，整条雍京大街都安静了不少。
王亦禾勒着马缰，跟在小威身后，心神却早已飞远。
晚风拂在脸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米团给出的剧情——女主苏妄被困听竹轩，男穿女、身不由己，正对男主皇帝极度排斥。
只要自己赶在男主方烬洲之前找到她，把人带离这个火坑，男女主就不会按原著纠缠，方清珩这个“大反派”也就不会一步步走向惨死的结局。
一想到方清珩在海边替他擦手、处处护他周全的模样，王亦禾就心头一紧，再也坐不住。
远远望见街角高悬的灯笼下，“听竹轩”三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当即双腿轻夹马腹，催马加速。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小威在身后连声喊“公子慢点儿”，他却已经冲到门前，利落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径直往里闯。
“哎——公子！您哪位啊？这么急着找谁呢？”
一声娇柔婉转的唤叫拦住去路。
一个妆容艳丽、身段妖娆的老鸨扭着腰迎上来，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王亦禾，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听竹轩？”
王亦禾顿住脚，才猛地一拍脑门——糟，忘了问女主叫什么。
他立刻在心底默唤，“米团，报男女主名字。”
“检索完毕。男主，方烬洲；女主，苏妄。”AI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找苏妄。”王亦禾脱口而出。
老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苏妄呀……那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清倌，卖艺不卖身，想见一面，可是千金难求呢。”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捻，明目张胆地示意他先拿钱。
王亦禾当场僵在原地，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千金？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从船上下来，一路进公主府，身上半文钱都没带。
他张了张嘴，有点尴尬又有点无措地老实回答，“要、要多少啊？我……我没带钱。”
老鸨先是一怔，随即愣住了。
她在雍京风月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挥金如土的，见过故作矜持的，见过装腔作势的，还从没见过这么实诚又不懂规矩的公子哥。
眼看她就要开口报出一个吓人数目，小威终于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老鸨的胳膊，“妈妈，借一步说话。”
老鸨满脸狐疑，被小威拉到廊下阴影处。
只见小威飞快从怀中摸出一块寸许见方的墨色令牌，指尖一翻，正面朝上。
灯光落下，两个阴刻小篆清晰无比——承雍。
老鸨瞳孔骤缩，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发颤，“长、长公主殿下？！”
“嘘——”小威连忙按住她的胳膊，眼神凌厉，“噤声。今日之事机密，我们寻到人即刻便走，不许声张，更不许多问。”
“是是是！奴婢明白！奴婢绝不多嘴！”
老鸨吓得连连点头，刚才的妖娆风情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脸恭敬惶恐。承雍长公主的人，别说找一个清倌，就是把听竹轩翻过来，她也不敢拦着。
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老鸨亲自引着两人进了二楼一间雅致僻静的包厢，又亲自奉了茶，恭声道，“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叫苏妄过来。”
门被轻轻合上。
王亦禾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心脏突突直跳。
他脑子里又飞快过了一遍米团的信息，
方清珩不是恶毒女配，是书里站在男女主对立面的终极反派，权势滔天、手段狠厉，一心想掌控朝局，最后被男主一步步扳倒，落得个身败名裂、一箭穿心的下场，连身边四个忠心下属也尽数陪葬。
一想到这里，王亦禾就觉得心口发闷。
他认识的方清珩，会温柔哄他、会默默护他，哪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反派？
可书里的剧情写得明明白白，她的立场、她的野心、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不行，必须改变。
而改变这一切的关键，就在马上要进来的这个女主苏妄身上。
只要让她避开男主，打乱原有的剧情线，方清珩这条反派之路，或许就能彻底拐向另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静静等待着。
第55章 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晚风带着楼外的丝竹余韵漫进来，一道纤弱身影缓步走入。女子身着浅碧色衣裙，眉眼温软，气质清和，垂首时温顺得近乎无害，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朵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王亦禾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他抬手示意她落座，面上笑意浅淡，伸手提起茶壶，稳稳斟上一杯热茶。动作从容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那几分疏离又得体的姿态，都活脱脱是方清珩平日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冷冽，多了点少年人的坦荡。
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只望着她，语气轻缓，却字字精准落向要害，
“阁下在此处……应当过得并不自在吧。”
苏妄指尖刚触到杯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眸看向王亦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色，随即又被温顺掩去，轻声应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寻常伶人，何处不是一样。”
“寻常伶人，不会是这般眼神。”王亦禾指尖轻叩杯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有些身不由己，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句落下，苏妄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来寻欢的，也不是来听曲的，他是真的看穿了自己。
王亦禾迎着她震惊的目光，淡淡补上一句，依旧隐晦，却已是最直白的交底，
“我与你，是同路人。只是……我比你早一步习惯了这身皮囊。”
同路人。
皮囊。
两个词，便已把一切挑明。
男穿女，女穿男，不必说破，彼此心照。
苏妄怔怔望着他，喉间轻涩，低低吐出几个字，“……世上竟还有此事。”
她的反应平淡得反常，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反倒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王亦禾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没有深究。
眼下不是试探人心的时候。
他径直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还你自由身。”
“公子——！”
身后小威猛地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赎身、带走、听竹轩的头牌……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若是传回长公主耳中，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