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才猛然惊醒，他们看似是求公道，实则压根没有半点反抗的骨气，只是想找个靠山，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王亦禾倚在船栏边，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心底早已了然。
他懒得再看众人难堪窘迫的模样，随意抬手挥了挥，用慵懒又干脆的大白话开口，
“行了，别再掰扯大道理了。小威，你跟着他们去府衙一趟，直接传话给知府，把关押的人全都老老实实放出来。”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他们心里都明白我想说的道理。”
随即他抬高嗓音，对着岸上所有人朗声宣告，语气坦荡利落，
“我这艘船，会在叙江码头足足停靠三日。这三日之内，叙江地界的百姓，但凡有骨气、有胆识，不愿再任人拿捏欺压，愿意跟着我去往雍京，亲手拿回属于自己公道与生路的，都可以自行登船。”
“三日之后，天色一亮准时开船，过时绝不等人！”
说完，他半点不再掺和外头的纷扰，转身就踱回船舱，懒懒往躺椅上一瘫，彻底摆出一副懒得管事、懒得费心神的模样。
他自己都暗自感慨，是越来越懒了，天天这般养尊处优、遇事只动口不动手，再这么下去，怕是都快要不习惯奔波劳碌、费心折腾了。
小威躬身抱拳，神色恭谨肃穆，“属下这便随一众百姓前往府衙交涉。”
“去吧。”王亦禾懒懒摆了下手，闭目靠在软垫上，任由外头码头人声涌动，自个儿悠闲养神。
接连三日，叙江码头人声鼎沸，四面八方的农户、受冤百姓络绎不绝涌向岸边，人人都憋着一股心气，只想跟着王亦禾奔赴雍京，讨一条活路、争一份公道。
青壮汉子、年轻女子、拖家带口的乡人，一波接一波往船上挤。没几日功夫，偌大的蒸汽巨船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甲板、走道、船舱角落全都站满了人，再也挤不下半个多余的位置。
小威立在船舷边，望着岸边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人群，又看了看船上早已饱和的模样，神色凝重，快步走入船舱，对着慵懒靠在躺椅上的王亦禾躬身禀报道，
“公子，船中已然人满为患，再无容身之地。可码头依旧有百姓接连赶来，执意想要随行。”
王亦禾也愣了下，着实没料到号召力能大到这种地步，稍一沉吟，当即扬声喊道，
“周莽！”
周莽立马大步踏进船舱，抱拳躬身，“公子有何吩咐？”
王亦禾说得条理分明，安排得清清楚楚，
“你带人手去码头规整一下。年纪过大、身子孱弱的老人，还有太小经不起长途奔波的孩童，都好生劝回去。陆路遥远，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他们根本扛不住，半路容易出事，不能带着冒险。”
“剩下身强体健的青壮汉子，分编成几队，挑你最信得过的弟兄带队，领着他们步行去往嘉宁城暂住等候。路上管好秩序，安分赶路，不许滋生事端。”
周莽一点就透，立马应声，嗓门洪亮又利落，
“好嘞公子！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大步赶往码头，带着手下弟兄上前疏导人群。
对着白发老者、体弱乡民，他们耐心讲明路途艰险、风霜难捱，劝他们留在家乡安稳度日，不必跟着长途奔波冒险；
但凡年岁适宜、身子利落的年轻女子，全都准许留下，或是登船安置，或是就近等候调配；
余下一众青壮年，则井然列队，由专人带队，踏上陆路往嘉宁城行去。
一番甄别、劝说、分流下来，码头虽人多却不乱，老弱安守乡土，女子得以留身，青壮陆路启程，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王亦禾靠在躺椅上望着窗外，看着岸边有条不紊的场面，神色淡然。
第146章 男宠周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雍京城内，暗流汹涌，风声骤起。
一桩桩、一件件尘封已久的朝廷黑料，如同被狂风掀开的遮羞布，接二连三悄然外泄，飞速在京城街巷、周边州府蔓延炸开，瞬间搅得满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猜忌丛生。
连年江涝大水，沿江两岸饿殍遍野、灾民流离失所，哀嚎遍地；
可朝堂上下置若罔闻，深宫之内依旧夜夜笙歌、宴饮不断，奢靡无度。
地方官吏层层盘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朝廷下发的赈灾粮银一路被层层截留、中饱私囊，半点落不到百姓手中。
朝中官员结党营私、沆瀣一气，贪腐成风，只顾钻营权位、敛财享乐，全然漠视民间死活。
国库日渐空虚，皇室依旧挥霍铺张；边防军备废弛懈怠，市井民生凋敝不堪。
桩桩件件，字字句句，都赤裸裸扒开了朝堂的腐朽溃烂，衬得皇室昏庸无能、朝纲崩坏到了极点。
流言越传越烈，街头巷尾人人议论不休，争执声此起彼伏。
有市井男子摇头嗤叹，语气带着偏见与怨怼，
“现下不是长公主执掌朝局、把持大权吗？依我看，女子终究不该涉足朝政，好好安居内宅便罢了，哪能镇得住这朝堂乱象！”
这话一出，当即引来旁人当场驳斥，言辞犀利，分毫不让，
“你这话未免太过偏颇可笑！难不成满朝文武皆是摆设？朝堂溃烂、官员贪腐、帝王无能，全都视而不见，出了乱子反倒一股脑怪到一位女子头上？何其不公！”
一语激起千层浪，文人世子引经据典辩驳，民间女子也纷纷出声据理力争。
一时间，文臣与市井百姓、守旧老儒与明理女子隔空对峙，口舌骂战愈演愈烈，整座雍京城都被卷入这场舆论纷争之中，人心浮动，局势紧绷。
深宫御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封寒潭。
方烬洲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
下方一名男子匍匐跪地，正是潜伏在长公主府伺机打探消息的周明。
方烬洲垂眸俯视，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周明，朕还当你攀附上长公主，做她身边近人，早已享惯了温柔富贵、乐不思蜀了呢。”
周明脊背发寒，连忙伏低身子，惶恐叩首，语气恭谨又委屈，
“陛下恕罪！长公主心性清冷，素来不近男色，从未踏过后院半步，属下蛰伏多日，始终寻不到半分可利用的破绽，实在无从获取机密。”
方烬洲眸光一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语气带着压迫感缓缓追问，
“那你今日贸然进宫面圣，是总算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周明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神色透着几分急切与邀功之意，低声禀道，
“属下确有重大发现！那驸马王亦禾，竟与宫中新晋的苏姑娘乃是旧识！苏妄未入宫之前，王亦禾曾多次去往听竹轩，专程登门拜访相见，往来十分密切！”
“什么？苏妄？”
方烬洲先是一愣，眼中满是错愕，转瞬之间，错愕尽数化作恼羞成怒，脸色瞬间铁青，
“苏妄竟和王亦禾是旧相识？！”
“千真万确，陛下！”周明笃定叩首，“属下特意去听竹轩向老鸨核实过，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方烬洲胸中怒火翻腾，厉声喝道，
“来人！即刻传苏妄进御书房见朕！”
宫人领命匆匆退下，不多时，苏妄缓步走入御书房，身姿从容，未见半分慌乱。
她刚踏入殿中，还未及行礼，方烬洲已然怒到极致，随手抓起御案上的青瓷茶杯，猛地朝着苏妄额头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茶杯碎裂落地，瓷片四溅，尖锐的棱角当场划破苏妄额角，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缓缓滑落，染红眉眼，触目惊心。
苏妄身形微晃，却依旧强撑着站定，未曾屈膝示弱。
方烬洲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双目赤红，戾气滔天，死死盯着她厉声质问，
“老实交代！方清珩特意把你送进宫，到底藏着什么阴谋？是不是派你来伺机刺杀朕、颠覆皇权？”
苏妄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直直迎上方烬洲癫狂的视线，不卑不亢，分毫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陛下此言何其可笑。当初本是陛下执意要强召小女入宫，并非长公主刻意安排，何来图谋之说？”
方烬洲被她顶撞得怒火更盛，红着眼眶嘶吼逼问，
“天下哪有这般巧合！方清珩回京几日，你便顺势应允入宫伴驾！若不是早有算计、暗中串通，你当朕是愚钝可欺不成？今日若不从实招来，朕即刻便可赐你一死！”
苏妄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
“小女所求，不过入宫博取几分荣华富贵，仅此而已，再无其他图谋。”
这话根本安抚不了已然偏执癫狂的方烬洲。
他大步上前，猛地伸手一把扼住苏妄的脖颈，五指不断收紧，力道越来越狠，眼底满是阴狠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