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他把赈灾结果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安置灾民三万人”，什么“发放粮食五千石”，什么“重建房屋两千间”，条条框框，有鼻子有眼。
皇帝听得十分满意。
“好！”他龙颜大悦，“太子此番赈灾，尽心尽力，实乃社稷之幸！”
群臣纷纷附和。
“太子仁德！”
“太子能干！”
皇帝当即下旨，赏太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又命礼部撰文，将太子的功绩记入史册。
太子跪地谢恩，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定王和陈太傅站在一旁，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事情一定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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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半个月后，疫病全面爆发。
最开始是城外难民聚集的地方，有人发热、呕吐、腹泻，三五天就死了。然后是附近的村庄，再然后是京城边缘的贫民区。
等到官府反应过来，疫病已经蔓延开来。
就连京中也有不少人染上。甚至宫中，都出现了病例。
一时间，人心惶惶。
街上行人绝迹，商铺纷纷关门。家家户户紧闭门户，不敢外出。有传言说，这是天降灾祸，是上天对当朝者的惩罚。
皇帝大怒。
朝堂上，他把太子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太子！”他的声音阴沉得骇人，“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儿臣赈灾时，一切安好，绝无疫病！”
“绝无疫病？”皇帝冷笑一声，“那城外那些死人，是怎么回事？宫中那些染病的宫人，又是怎么回事？”
太子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皇帝直接扔下一份奏折。
那是陈太傅呈上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太子赈灾时的所作所为，克扣赈灾银两，中饱私囊；对灾民不管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回京后欺君罔上，谎报功绩。
每一条，都有证据。
太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父皇！儿臣冤枉！这都是诬陷！”
皇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诬陷？”他指着那份奏折，“陈太傅是三朝元老，从不妄言。你告诉朕，他诬陷你什么？”
太子说不出话来。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太子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
太子瘫软在地。
他被拖了下去。
朝堂上，一片寂静。
新的抗灾人选，成了问题。
谁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可收拾。疫病横行，民怨沸腾，去了就是送死。就算侥幸不死，办砸了也是死罪。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付丞相眼珠一转，站出来开口。
“陛下，臣以为，定王年轻有为，精力充沛，正适合担此重任。”他捻须道，“太子禁足，朝中能担此任者，非定王莫属。”
定王那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一个将军忍不住站出来，不客气地说：“丞相这话说的，太子把事情拖到如此严重，现在推给定王，这是什么道理？”
付丞相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看着皇帝。
“陛下，臣只是就事论事。定王若有难处，不妨直说。”
定王站出来。
“父皇，”他说，“儿臣愿往。”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定王，”他的声音沉沉，“你可想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若办不好……”
“儿臣明白。”定王打断他，“但儿臣更明白，那些百姓，等不起。”
皇帝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朕命你全权负责赈灾治疫之事。所需银两、人手，任你调用。别让朕失望。”
定王跪地叩首。
“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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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早已把陶姜教给他的治理时疫的方法献给定王：不同症状的患者要分开隔离，服用不同的药物；药物方子列得明明白白，用什么药，怎么煎，剂量多少；还要注意消毒，注意饮食安全，注意处理尸体。
定王看了之后，大喜过望，接下差事后立刻命人照此办理。
划分隔离区，调配药材，组织人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砚之放心不下百姓，也跟着去了疫区。
他亲自查看隔离区的情况，亲自监督药物的煎煮和发放，亲自安抚那些恐慌的百姓。每天都忙到深夜，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沈砚之站在划分出来的治疗区域外，看着里面的一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发热的被送到一处，腹泻的被送到另一处，症状轻的、症状重的，各有各的地方。隔离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有专人负责消毒，防止交叉感染。
药材源源不断地运来，按方子煎好，分发下去。染病的灾民服药后，症状明显好转。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人，慢慢有了精神。
定王也在。
他穿着粗布衣裳，和沈砚之一起站在隔离区外。看着里面渐渐好转的灾民，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怀瑾，”他说，“你献的这个法子，救了无数人。”
沈砚之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是她。”
定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怀瑾，你真是有运气在身上的。”说着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
“替我谢谢她。”
沈砚之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渐渐西沉。
定王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眉眼里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一种深沉的、认真的光芒。
他想起这些天定王的所作所为。亲自查看灾情，亲自安抚百姓，亲自监督药剂的发放。他吃的和灾民一样，住的和灾民一样，从不搞特殊。
爱民如子，这四个字，他当得起。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疫区里，渐渐有了生机。
第93章 告一段落
时疫控制得颇有成效。
从最初的混乱恐慌，到后来的有条不紊，再到如今的日渐平息，前后不过二十多天。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一个个好转起来；那些空荡荡的隔离区，渐渐有了人气；那些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中秋之前，疫病终于彻底控制住了。
不再需要定王和沈砚之亲自坐镇了。
百姓们口口相传，把定王的功德传遍了京城内外。有人说定王亲自给灾民喂药，有人说定王和灾民同吃同住，有人说定王为了救人几天几夜没合眼。传着传着，定王就成了活菩萨下凡，成了爱民如子的典范。
定王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站在隔离区外，看着最后一批病人被送出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怀瑾，”他对身边的沈砚之说，“咱们成了。”
沈砚之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一丝疲惫的欣慰。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宫人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定王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
“殿下！陛下……陛下染上了时疫，现在烧得厉害！”
定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也愣住了。
皇帝染疫，这可不是小事。一国天子，万一有个闪失，朝堂必然动荡。可这边的收尾工作还没完成，他一时陷入两难。
沈砚之看出他的犹豫，上前一步。
“殿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陛下那边要紧。这里交给我。”
定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可是你……”
“我没事。”沈砚之打断他，“殿下放心去吧。”
定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特效方子，递给来人。
“速速回宫，先让太医用这个方子给父皇用药。我随后就到。”
宫人接过方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定王又看向沈砚之，叮嘱道：“怀瑾，你身体不如我强健，别离病人太近。珍重自身。”
沈砚之点头。
定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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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一路疾驰，赶到皇宫时，已是傍晚。
他翻身下马，快步往皇帝寝殿走去。可刚到殿门口，就被拦住了。
“站住！”
两个侍卫横刀拦住去路。
定王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怒道：“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定王殿下也敢拦？”
那两个侍卫一脸为难，却不肯让开。
“定王殿下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定王眯起眼睛。
“谁的命令？”
“是本宫。”
殿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太子。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袍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眼角眉梢那点得意，却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