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能怎么办呢，学生自己太能折腾，还是事关县里的元旦晚会，她跟赵主任和副校长都报备过了，学校同意了。
学生有自己的理想，还能去实现，他们还能拦着不成，只要不影响成绩就行。
于是高悠早上没吃早饭，就匆匆往食品厂赶去了。
同学间有些议论的声音，但高悠没在意。
她进到礼堂的时候，大家都围在一起吃早饭。
这几个二十多到三十多的女同志，还是穿着昨天的棉衣。
棉衣大多看得出来是穿了很多年的，很旧，很不保暖了。
资料上，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六岁，但是每个人的面相看着都比自己的年纪大了十岁不止。
她们围坐在一起。
每人手捧着饭盒，在喝粥，另一个手里还拿着馒头在吃。
她们神情明显比昨天轻松了许多，不时会说笑两句。
坐在旁边的刘晓珍不说话，大口大口喝着粥，唏哩呼噜就干完一碗。
在她起身要去装第二碗时，发现了在门口边站着的高悠。
她拿勺子的手一顿，她会不会吃太多了？
“领导，您吃了吗？要一起吗？这个粥熬得可稠了！”刘晓珍用她不多的刘家人招呼客人吃饭的记忆，招呼起高悠。
其她人闻言也纷纷看了过来。
“好啊。”高悠是带了饭盒的。
之前就跟食品厂说好的，除了包演出人员的食宿，她们这边的三餐食品厂也包了。
“我来给您盛！”刘晓珍用勺子，在粥桶里往底下捞，最后捞了满满一勺稠稠的白粥。
这是刘晓珍昨天才学到的新技能！
高悠打开饭盒递了过去。
“领导好！”女同志们有些拘谨地纷纷问好。
“我是负责排节目的，你们叫我高导就好。”高悠在她们面前没有特意谦虚亲切。
之后是要让所有人听她指挥的，不然她太年轻，说话容易被人轻视。
吃早饭过程，方敏刘彤彤陆续来了。
还有昨天被通知入选的几个姑娘，也来了，都背着各自的行囊，满脸兴奋与期待。
“没吃早饭的都过去吃，八点开始训练。”高悠提醒她们。
八点，所有人到齐。
“我叫高悠，是两个节目的导演，负责接下来的训练和排练。”
“我们的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能尽全力配合。我不会对大家很好说话的，该骂人的时候会骂，做得好的也会夸。”
高悠站她们面前，气势很足，和昨天那个坐在卢主任旁边，很少说话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哦，昨天的这姑娘也挺彪悍的，她揍人非常厉害。
“昨天给的剧本，能全背下来的举手。”高悠道。
八个女同志全部举手，刘晓珍也默默举了一个。
高悠看了她一眼。
“我昨晚帮秦大姐记的时候，也背下来了。”刘晓珍小声说。
行吧，这还是个缺乏社会经验，不太懂人情世故，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不太会看眼色那种。
第23章 都比做人好
“很好，比昨天那些男的好太多了。”
“《英勇少女》组的，今天先跟着训练，晚上再背剧本。”高悠对站在另一边的十二个姑娘说。
刘彤彤之前已经把剧本一一发给她们了。
现在刘彤彤和方敏除了是联络员，也算是高悠的助理，和苏勤蔡丽辉轮着来这边帮忙。
卢主任交代她们，听高悠的安排就好，不用管她怎么排练。
于是这两人一个在厂门口，接收家里人送来的被褥日用品，一个给高悠打下手。
高悠开始了训练，第一步，解放天性。
这比让她们背书还难。
如果放不开，她们是无法站到台上的。
“你们自己挑一个比较熟悉的或者感兴趣的动物，来模仿，直到我满意为止。我来给你们示范一下，做不到我的要求，就一直练。”
高悠说完，在舞台上，模仿起了老鼠，模仿老鼠的动作，行为和声音等。
看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忍不住被高悠滑稽的逗笑，却又不好意思笑，紧紧捂着嘴。
慢慢地，她们笑不出来了，高悠很认真在模仿，很投入，根本顾不上她们。
高悠把老鼠那种偷偷摸摸，猥猥琐琐，一会儿胆子大得四处找食物，一会儿听到一点动静就马上缩了起来这点，表演得淋漓尽致，惟妙惟肖。
这就是表演啊？
所有人心里对表演都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模仿结束的高悠，喘着气，脱掉了身上的棉衣，里面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接下来，到你们了。”
站到这里的女人们有一点非常好，她们非常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对高悠的话言听计从，毫不含糊。
高悠人让她们模仿动物，她们就模仿动物，一个个，或卧或躺或趴着，开始了自己的模仿。
有人模仿了自己每天喂的鸡，有人模仿了家里看门的狗，有人模仿猪，有人模仿猫，有人模仿鸭子，还有人模仿牛羊的。
初次模仿，自然各种状况百出，有人撞到一起，有人无师自通开始和其她人互动起来，有人还是很紧张，动作僵硬，四肢不听指挥，有人完全放不开，急得想哭，却没想过放弃，坐在原地观察别人……
高悠一个个看着，看着她们一点点放松下来，一点点投入进自己的角色，一点点抛去自己的羞耻心。
等到了中午，台上已经变成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同志们演上头了，演疯了。
她们活了二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们发现，做猫做狗，做鸡做鸭，做牛做羊。
都比做人好！
最后发现，她们活得还不如畜生快活！
做猫，只要抓耗子；做狗，只要看家；做鸡鸭，只要下蛋；做牛，只要耕地，做羊，只要吃草。
没有挨不完的打骂，没有干不完的活，不会被嫌弃生不出儿子，不会连着女儿一起被骂赔钱货……
演着演着，有人哭了，但是哭着也要继续演，导演没有喊停。
马主任带着好奇心，领着两个食堂师傅，拉着午饭过来时，远远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听着还挺渗人的。
等他一进去，果然，台上哭了一堆女人……
有个很年轻的小同志坐在台下，专心地在看她们哭，这是什么节目啊？
有点诡异！
再看看。
高悠发现了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马主任。
高悠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表是她昨晚回学校前，卢主任借给她的，卢主任说她家里还有块新的，这个先借给她了。
没有手表，确实不太方便，高悠也就先戴着了。
“先休息吧，吃饭后再继续。”高悠拍拍手，对台上的同志们道。
台上的二十位女同志纷纷停了下来，看到马主任他们，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之前那么畏畏缩缩了。
有两个勤快的姐姐，手一抹眼泪，跑过去帮忙拉车。
拖车上有两个桶，一个装饭，一个装菜。
饭是白米饭，菜是猪肉炖白菜，是看得见的肉！
“辛苦你们了！”姐姐们和拉了几次饭菜过来的食堂师傅，已经能说上几句话了。
“哪里哪里，你们才辛苦呢！”两个女师傅对她们挺好奇的，倒也不会看不起人。
高悠也拿出自己的饭盒，打了满满一盒饭。
食品厂的菜可比学校的油水足多了！
“小同志，你们这是在排练什么节目？”马主任有些好奇地过来问高悠。
总不能是在元旦晚会上表演哭丧吧！
那可太吓人了，他不会被连累吧？
“反赌反家暴和打拐。”高悠没有瞒他。
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怎么都是女同志？昨天不是还有男同志吗？”
马主任看高悠不排斥和他聊天，也就顺势坐了下来，和高悠隔着一个座位。
“男同志不给力啊！就让他们回去了。”高悠权当取材了，和马主任随便聊了起来。
马主任心想，哭丧这活儿确实男同志不太行。
不会真是要表演哭丧吧？
难道是杨门女将？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
马主任没从高悠口里打听到什么，倒是被高悠收集到不少信息。
比如食品厂这些效益年一年比一年差，工人福利也一减再减，往年食堂招呼客人的哪里会这么素，起码再来两个菜，荤的！
比如，厂领导一直在考虑多引进一条生产线，但是没想好做什么。
食品厂现在销得最好的是葱花饼，瓜子，还有花生芝麻糖这几样零食，还有红枣糕，江米条这些过年会好卖一些的传统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