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些补药?
他嘴里的那些令人讨厌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气她?
她心中更是酸涩至极,想着他留给自己的书信,她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头还是有些昏沉的,可不知为何,她此刻却有些害怕有更多的信息传递而来了。
只要没有确凿的通报...只要...
屋外,突然传出不少丫鬟们哭泣的声音。
谢清婉蹙着眉,沙哑着声音叫了人进来。
春儿很快进了屋,一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外面怎么回事?”
春儿有些踌躇,正要开口,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末将刘敬,有要事禀告夫人。”
谢清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的脸色一瞬煞白了起来,看着春儿有些躲闪的眼神,她张开了口,却半晌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春儿见谢清婉这般模样,脸上担忧更甚,劝道:“小姐,您再休息会儿吧,奴婢请他晚些再来。”
屋外的刘敬似乎听到这话,立刻道:“夫人,此事事关重大,请允许末将禀报。”
谢清婉垂下眸子,终是哑着声音道:“让他进来罢。”
一路风尘,刘敬沧桑了不少。
他头戴着一圈白色的发巾,身上也披着一件白色的布衣。
他一进屋,便跪倒在了床前屏风外,语气沉重:“属下无能,未能保王爷周全,请王妃节哀。”
谢清婉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她就这么呆呆地,一言不发地坐靠着。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口的那根弦崩断,那些她不想承认的,不愿面对的感情,终是如断坝之堤,若翻腾汹涌的江水袭来。
见谢清婉沉默,刘敬眼中划过一丝黯淡,继续道:“王爷在战场之上中了毒箭,可为稳定军心一直强忍着上到战场,直至踏平那些杂碎的老巢,这才能静下来养伤,可那伤已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他尸身呢?”
冷不丁,屏风后突然传来这样的问话。
“...王爷说他死后将骨灰撒于江河之中...”
不等他说完,谢清婉抄起床头的花瓶朝着那屏风砸去,声音带着颤道:“滚!胡言乱语,满嘴谎言!”
“既没有他的尸身,又怎么能说他死了?他可是皇室之人,怎么可能行如此之事?”
“来人,将刘敬拷起来,给我审!”
谢清婉通红着眼,难掩疯狂之样。
有侍从领命进屋,他们上前押住刘敬。
此刻刘敬也红了眼,不怕死般继续道:“王爷生前被种种禁锢,一颗心被冰封至了枯萎...唯一对王妃动了真心,可王妃厌弃他的真心,让王爷那般痛苦,王爷死前终是想通了一切,再不愿被这些捆束,既放了王妃您自由,自己死后也可如江河般去往更为广阔的天地!”
“王妃如今这般,又是为何?就算将属下打死,这也是事实,军中亲信均是人证,王妃自查便是!”
谢清婉只觉喉头甜腥,她血红着眸子,却仍是倔强地不肯承认。
“王爷苦不堪言之际,深陷梦魇之际,口中都念着王妃的名字...王妃若真是有半分的情谊,便求王妃娘娘为王爷守节三年,再做打算吧!”
说罢,他重重朝着那屏风后面的人磕了头。
那些侍从将人拖了下去,谢清婉听着外头的动静,姣好的脸上再无往日的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重新恢复了平静。
谢清婉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突然有些魔怔般撕扯起了自己的肌肤。
春儿见谢清婉似有疯魔之态,吓得呼出了声,赶紧向前将人紧紧固住。
可谢清婉就似没有感觉般,疯了般掐入自己的肌肤,大力拉扯,那血红的痕迹很快更深,鲜血自肌肤深处溢出。
“小姐...小姐!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小姐!”
春儿被吓哭了,她抱着谢清婉,可后者的力气不知为何那般的大,她一边惊呼着人来帮忙,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压着她。
谢清婉被她压制在床榻之上,她的心跳是混乱的,眼神是茫然的,她喃喃道:“好痛...春儿...”
“怎么办...不论做什么...”
“都盖不过这疼...”
“我的心好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094/沫竹非竹
谢清婉休养的这几日, 太子还亲自登府探望了番。
少年人愈发有上位者的气势了,可眼圈的红还是泄露了些少年真实的心性。
厉行止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老师那般的存在, 在东宫的那些日子里,他是真的很喜欢他。
即便最后得知他蛰伏于此,甚至大权在握后是能掣肘自己的存在, 他也生不了怒,生不了怨, 那些谆谆教导,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加厚重。
“他没死, 不见尸身,我绝不承认。”
谢清婉神色清冷, 但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的。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也道:“是,如今朝堂还未稳固, 此事的确...”
“不,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死,他不可能会死!”
她声音也是冷的,但内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执着。
谢清婉自上了朝堂后,从未有过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刻, 太子看着她,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下去。
“...皇婶,还请节哀。”
此话一出, 屋中只弥漫了诡异的沉默。
很久之后,太子起身,一群伺候的人也随之离开了王府。
谢清婉呆呆靠在床头, 眼中升起了迷茫。
耳边响起娘亲的声音,她声音带着哑,劝慰道:“我知你心中难受,你那般喜爱他...”
“不...不是...我没有!”
谢清婉似被什么戳中了痛处,她红着眼,摇着头:“不...我不爱他...我怎么可能会爱他?”
“他迫我,欺我,还...”
还如何呢?
没有他,她同宁永思就能永永远远了么?
没有他,她如今能走到这一步么?
没有他,是不是她已经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里,死掉了?
等不到娘亲回来,等不到考上女学的那一天。
“不...我恨他的...”
谢清婉眼睛又被热泪浸满,她躺下身,用手臂遮盖住她这双不受她控制的眼。
这么多日,无论她如何压抑,那些彰显着软弱,懦弱的泪,却是源源不断地涌出。
“婉儿,我的婉儿,我知你同他之间有许多纠葛,可娘亲也能看到,你看他的眼里,绝不仅仅只是恨。”
“去看看吧,去他最后,归入的那条江河。”
苏芝兰轻轻拿过她遮挡自己双眸的手臂,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中也升起了酸楚。
“我的好婉儿,无论如何,娘亲希望你能好好走完你的人生,是恨是爱,都让它过去,好么?”
“娘!”
谢清婉抱着她,痛哭出声。
“我恨他...”
恨他怎么可以,这般偷走了自己的心...
...
厉行止身故一事虽一直未曾公布,但刘敬当日一袭丧衣,却还是落入了有心之人的眼中。
一时之间,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更是不再收敛,有的甚至直接明目张胆养起了私兵。
皇帝久居深宫,已不怎么过问朝政,这般模样,更是助长了那些异心之人的气焰。
国都之中,紧张的氛围更甚。
谢清婉身体稍微好些后,她又重新开始处理此间的事宜。
她坐在书房之中,细细看着手中的玄铁令牌。
刘敬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一块,只属于厉行止的令牌。
他的人,绝对忠于他的人,被安插在这个国家的每个地方。
她心中生了些荒谬,怎么,他这般笃定她会好好用这些人?
他这般笃定,她不会撂挑子,不会放任这乱局不管?
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握着这冰凉之物,可此刻,却像是能握住他的手般,那般不切实际的幻想,却聊以慰藉着她这颗半死的心。
厉行止,你真是个混蛋。
动荡一月不到,那些生有异心者,很快以各种方式退出历史的舞台。
有的是杀头死罪般的罪证,证据确凿;
有的是突发暴毙,死的悄无声息。
桩桩件件,那些贪生怕死之辈连夜奔散而逃,有些犹豫观望的墙头草,也再不敢生了其他的心思。
太子,也在肃清党羽之后不久,正式成为了大夏的皇帝。
太上皇一旨诏书,大局已定。
朝堂平稳后,谢清婉请辞了摄政的职务,继续回了大理寺当值。
厉行止的后事,一直未办,刘敬说这是他的意愿,谢清婉也不愿,她不信,到如今,她仍是不信的。
醉心于那些复杂的,尘封的案卷,就好似她只要不去想,这件事,便永远悬而未决。
最后,还是苏芝兰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