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想到什么,谢清婉径直摘掉了镯子,对着那些人道:“这是五十两金的镯子,你们把对应价值的东西放下,我把这个给你们。”
阮雪脸色难看,谢行止神色亦泛了冷。
“若是府中银钱不够,我来贴补,这些东西放回去。”
谢行止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
“放回去?”阮雪几乎尖锐了嗓音,但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她压着声音道:“老爷都同意了,这些话你别说了。”
“刘敬,把银子给他们,东西留下。”谢行止蹙着眉,直接吩咐起来。
阮雪在知晓那镯子是她儿子买的后本就不爽利了,如今又偏和她作对起来,她一时也来了气,对着谢行止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么?”
“府宅之事不用你管,如今正是你需用银钱之时!”
“我自己的事我清楚。”谢行止沉了声。
“你清楚什么?那些银钱都是你辛苦攒下的,为娘都不愿动你这些,你竟给...”
竟给她花了那般多...
阮雪几乎要被气炸,五十两金的首饰,她都不舍得买,她都未想过让止儿买给自己...
谢清婉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娘的东西被这个女人这般糟蹋,反过来她儿子花了些银子便在这里发作。
“我爹在哪?”
谢清婉懒得看他们母子情深,肚子里翻滚,全都是恶心的感觉。
“你们快搬走!”
阮雪毕竟是府中的女主人了,那些干活的见状便也动起手来。
谢清婉那口气就哽在胸口,一时脑子都有些发昏,她直接压下最小的那箱子,垂着头道:“这镯子你们先拿去,不够的我之后再给你们。”
她哑着嗓子,此刻,她孤立无援,但至少她也要留下些什么。
谢行止也拦下几人道:“所有的东西我付双倍,你们先离开。”
“止儿!”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谢志远此刻从府门进了来,谢清婉看着他,通红着眼鼻,道:“娘亲的东西,就这般随意处置么?你们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不堪么?”
谢志远看着这些东西,还未开口,阮雪便娇弱着靠了过去道:“老爷...您也知晓这府中情况...婉儿不准,刚刚还...”
说罢,她一瞬双眼含了泪,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
“婉儿,你母亲有身孕,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谢清婉冷声道:“...是啊,自从我娘失踪了,我在你眼里永远都不懂...”
“啊哟...老爷...我的肚子...好疼...”
谢清婉的话被打断,她看着他的父亲一脸焦急地抱着那个女人离开,走前还冷声地命令着那些陌生人带走属于她娘的东西。
很好,习惯了,所以心脏并没有那么痛了。
那些干活的自然是动作利索了起来,谢清婉阻止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搬走。
谢行止走到她的身边,带着些歉意道:“抱歉,我会将这些东西赎回来的。”
谢清婉久久没有说话,就在谢行止以为她今日都不会再理他的时候,她浅浅来了一句:“不,我自己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面蕴含着的,是他来不及掩盖的情绪以及感情。
新仇旧恨...
既然如此,既然这个世道便是这般运转的,既然男人都是这个模样。
为何自己不可以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025/沫竹非竹
当夜,谢清婉没有吃任何东西。
春儿知晓情况后委屈地哭,但谢清婉只冷静道:“这样也好,我们以后不用从府中将东西带走。”
“你想办法传信给李叔,让他不论花费多少银子,都要将娘的东西尽数赎回来。”
“是...春儿一定去办。”
谢清婉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清醒过。
的确,她好像突然理解谢行止的那些话了。
选择、取舍...
自娘亲不在后,她又何尝不是总在别人的选择之外呢...
‘咚咚咚...'
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谢清婉蹙眉,这么晚了,是谁?
春儿赶紧去了门口,一开门,一道人影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
谢清婉看清人影也是一愣:“秀儿...你清醒过来了?”
这段时日秀儿的病情总是反复,什么似乎都记不得了般,那大夫也只是说要静养,要耐心,谢清婉有一度甚至以为秀儿会一直如此了。
但今晚,秀儿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谢清婉大喜过望,立刻拉着秀儿的手坐上了榻,看着她穿的单薄,将被子裹在了她的身上。
“小姐...”秀儿冻得唇齿都在打颤,两个字说的好生吃力,
“春儿,倒杯热水来。”
一杯热水下肚,秀儿终是缓过来了好些,春儿拿过她喝空的杯子,准备再给她倒一杯。
“小姐...奴婢其实清醒了好几日了...可是奴婢不敢显露...”
“之前一直有人守着奴婢...”
秀儿似乎还处在眸中惊恐之中,但她此刻似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道:“小姐...少爷他不是个好人...那夜醉酒...他轻薄了你!”
此话一出,春儿正倒着水的手一颤,差点将水壶给摔了。
“什...”春儿惊恐道:“秀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秀儿红着眼,摇着头对着春儿道:“我没说谎!”
“那晚我去亭子换炭,我看到了...我看到少爷将小姐压在那...他在亲吻小姐!”
春儿脸色都白了。
谢清婉垂着头,沉默着。
“他看到我了,他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我的命一般!我害怕,谨小慎微,可依旧有人每日都跟着我,只要我靠近主屋一些,就有人将我带回...”
“他们怕我说出去,还押着我去了大理寺的刑狱...看了拔舌之刑...”
秀儿一边说着,一边哭了起来道:“秀儿真的太害怕了...小姐...对不起...这般久了才告诉您...”
整个室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秀儿的哭声,春儿因震惊大口喘着气,而谢清婉却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就好似她毫不意外般。
“好了秀儿,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谢清婉抱了抱她,看着她因回暖而红润的脸色,嘱咐道:“对外,你还是没有记起任何事情,秀儿,我会想办法将你讨回。”
“你先回去,一切小心。”
秀儿点着头,眼中全是信任。
走前,她将春儿倒的热水饮尽,又使劲抱了抱春儿,这才匆匆离开。
春儿还是未恢复,一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无。
她战战巍巍,回过神来后,猛地跪倒在谢清婉面前道:“都是奴婢的错...那晚奴婢就该一直陪着小姐左右的...奴婢...奴婢...”
春儿此刻已经被吓得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若那人真有什么意思,小姐该怎么办?
“哭什么?这是件顶好的事。”
那晚的一切,不是梦。
谢清婉神色清冷,她抬起头,明明是个才十四的少女,脸上却已显露出了沉稳。
春儿不解,一时愣住了。
“不过那晚究竟是意乱情迷,还是他真有那想法,我还要再探探。”
春儿隐约觉得有些什么不对,但她不敢往那处想。
谢清婉抚上了自己的脸,对着春儿道:“春儿,我好看,对么?”
肤如凝脂,即便是在昏黄的烛光下,如水的肌肤依旧夺目。
“是...小姐是都城最美的姑娘...”
春儿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春儿...”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守着规矩会被不守规矩的压着,守着底线便会被那些没有底线的踩踏。”
“小姐...”
“这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第二日一早,谢行止刚到园门,谢清婉已经在那等着了。
“哥哥...”
谢行止心口一跳。
“怎么了?时辰还早,怎的一个人在这儿?”
谢清婉一双如水的眸子就凝着他,好半晌才道:“往年这个时候,娘都会带我去枫叶园林看景,今年,再没人能带我去了。”
说着,她落了泪,如雪的肌肤,小巧的鼻梁,那双带泪的眼摄人心魄。
“我带你去。”
“我陪你。”
他哑着嗓音,眼里几乎是带着痴迷的,但他克制着,不敢显露分毫。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谢清婉破涕而笑,轻柔地上前抱了抱他,那温暖的体温消散得很快,她若风一般,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只余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要炸开,他想要回抱住她,想得要疯。
这一整日,谢行止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破天荒问起手下这都城的枫叶园林,哪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