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哑着声音,他将她抱着,却感受不到她在自己身边。
谢清婉沉默了,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如今的局面。
“你从来都比不过他。”
谢清婉冷着声音,她能感受到谢行止一瞬僵硬的臂膀。
她挣开他的怀抱,就作势要起身。
可一道大力将她强制按下,她被压在榻上,看着他俯身,漆黑的瞳孔里卷席着让人心惊的怒:“阿婉...那我算什么?”
春儿被这番场景吓得腿软,她赶紧道:“少...少爷...小姐现在是心情不好,满口胡说八道的...您别生气...”
见谢清婉不说话,眼神冰冷地看向他,春儿哭着继续道:“小姐...您这般样子,要是夫人看到的话,定会很难过的!”
理智便丝丝回笼了过来,她做了这么多了,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她在干什么?
那些恶心人的东西还没有处理干净,母亲也还没找到,母亲的东西也还在他手里,害宁哥哥的那些人也还逍遥法外,她此刻激怒眼前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可理智归理智,眼中不停渗出的泪,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难受。
“告诉我,阿婉,我算什么?”
他冷着声,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难过。
谢清婉一时只觉喉咙里什么堵塞着,心脏除了痛,还有绵延无际的酸涩。
眼泪便也更多,红着眼看着他,一字不说。
就这般对视了好一会儿,春儿心脏都要被吓停了,谢行止终是败下阵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带你去现场,你先将药喝了。”
他站起了身,春儿赶紧过去扶起了她。
谢清婉咬着唇,她说不出来,心口还是酸涩委屈,情绪太复杂了,她觉得他好凶,这么一想着,心头更是难受。
但她是一定要去的,药好苦,但心里头更苦,她不再娇气,一碗药逛下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行止看在眼中,周身的温度更冷了。
谢清婉穿戴后,随意喝了些粥,便是迫不及待地要走。
春儿想跟着,却被谢行止叫住了。
“我先带着她去,你收拾好东西,刘敬会带你去虞城里安置,之后我们在那里汇合。”
春儿不懂之后的安排,此刻便只能点头。
谢清婉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别的安排了,她只是迫切的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迫切的想要去现场找到一丝奇迹。
谢行止将她护在怀中,驾马前行。
她这般急切,这般失了分寸,她看不见,也不会去在意谢行止的变化。
他眼中的光华在流逝,那些好不容易璀璨的颜色,似乎又褪去了光彩。
他将人搂在怀中,艰难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谢清婉心口一痛,她好想坦诚地告诉他,她不爱他,她一直不过是私自私立地利用他的感情,她的心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位置可以留给他。
她一日不从宁永思嘴里听到那些绝情的话,她便一日无法真正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移除。
可如今呢...他恐怕永远无法从她心中移除了...
可此刻,谢清婉将这些话尘封在了心底。
“我同他一起长大,我是没有心么?”
她便感受着他压着臂膀,将她更紧紧地抱在怀中。
“阿婉是爱我的...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还有
第47章
047/沫竹非竹
一路之上, 两人竟相对无言。
她感受着他怀抱的炽热,越是温暖,越是厌恶着自己的一切。
她想要远离, 但他禁锢着自己,那种力量是她无法抗衡的,她垂着头, 任由思绪被放飞至天际。
越是靠近事发之地,越是能看到当时情况的惨烈。
山路之上, 还有染血的衣服,断臂碎肉, 还有些随意拖至林中的尸体。
谢清婉看着,胃中翻腾,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她,腹部一阵阵地生了疼。
越是靠近,她的心便也愈发的冷了。
深林之中, 一道无名的衣冠冢立于一处参天大树下,孤单而森冷,她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笑着将她拥入怀中,那个温暖的人。
谢清婉下马,她几乎站不稳,还是谢行止扶着她, 后者才没在这儿摔下。
她跪在那处墓前,好一会儿,她突然疯了般开始挖着土, 试图将那尸身给翻出来,柔嫰的双手很快沾满了泥,太过用力, 手指被小石粒划得生疼。
谢行止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扛起,不管肩上的人怎么挣扎,他几步朝着马儿所在之地走去,将人扔到了马背上。
“谢清婉!他死了!”
“只剩被鬣狗啃食的碎片,你要挖出来证明什么?他再不会说话,他也再不会告诉你,他为何要离开,为何不留只言片语!”
“...我不信...”
谢清婉趴在马背上,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我生命中对我重要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我不信...”
“他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离开我...他要上尚公主,我都不怪他...他可以另娶他人,他可以有新的生活...但是他不可以这般死掉...他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谢清婉哭的泣不成声,她狼狈至极,可此刻,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耳边,有人长叹出声,谢行止将她扶正,自己亦上了马。
他抱着她,拉过缰绳,去到了一处树下,树干之上还有深入其中的箭矢,谢行止一把将其拔下。
“阿婉,你不想抓住凶手么?”
谢清婉猛地止了泪,她接过谢行止手中箭矢,看着打造精良的箭头,她摇着头,完全没有一丝的线索。
“这种款式的箭头,我在镇虎堂据点见到过。”
“但这支,明显要更为精良。”
谢清婉蹙着眉:“可你已经答应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阿婉...欲壑难填,若此次官银被劫,罪责只会在宁将军身上,但修筑水利需要银子,圣上不得不加急再支一批过来。”
“他们的利益丝毫不会受损,只会更多。”
“就为了银子...就为了这些...”谢清婉嗓子干涩的厉害。
“阿婉,这蜀地...恐怕不仅如此。”
谢行止拉着马儿,朝着虞城的方向奔去:“你们先在城中等着,待此事解决,再说水利建设一事。”
这话说的平静,但谢清婉却察觉到,谢行止恐怕都有些不确定这其中的深浅。
他不确定了,所以才要安置好她。
“会...会很危险么?”
见她情绪平复来下许多,他扯了扯唇,但实在笑意达不到眼底,他轻叹口气道:“据熊统领所述,他们发现了千人营地。”
“从国都派来护送官银的有数百人,若不是我们从蜀地军营又调了千骑,此次恐怕真被他们得了手。”
“随便就能调用千人,阿婉...这蜀地里,恐怕是有私军营。”
谢清婉虽然未曾接触过这类话题,但她知晓,这件事基本是在说,这蜀地里,有人在预谋造反了。
她背脊一阵发寒,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回话。
等到虞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谢行止带着她去了一处幽静的巷子,里面有一处门宅,门口有三人守着,其中一人来回踱步,正是春儿。
见到谢清婉他们回来,她赶紧迎了上去。
借着宅子门口的灯笼,春儿看着自家小姐倒是比离开时看起来要好些了。
“小姐,您冷不冷,饿不饿?春儿一直热着饭菜,咱们赶快进去吧。”
谢清婉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她转头看向走在她身后的男人,她轻咬了咬唇:“一起吧。”
谢行止眼中的光华便复又鲜活了起来,他揽着她的肩往里走,春儿在一旁也松了口气。
简单的饭菜,谢清婉红肿着眼,一点点吃着。
屋里的氛围沉闷压抑,谢清婉也没有说话的欲望,看着碗中谢行止给她夹的菜,她也没拒绝,只是吃得很慢。
当晚,谢清婉说:“我想一个人。”
门外,谢行止感受着冰冷夜风,一时心脏生疼。
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的滋味,这般深刻,这般鲜活。
他敛着眉眼,未将一丝情绪泄露。
夜色更深,一道黑影闪身进了屋。
谢行止坐在桌前,黑夜里,他冰冷的像一尊雕塑。
“主上。”
“你亲眼看到他身中数箭的?”
“是...并且直到国都派来的人赶到,也一直再未有人从那林中出来。”
谢行止坐在那,久久都未有动作。
“明晚,你去个地方...”
很快,屋中又恢复了清冷寂静。
谢行止在黑暗之中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端起那杯凉掉的茶,缓缓向地上撒去。
“宁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