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婉担忧的声音果然令谢行止停了动作。
他垂首侧眸看向她:“阿婉...”
“...谢行止...你疯了不成?”
厉启贤狼狈着声音,此刻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行止看着谢清婉害怕的神情,他敛了眉眼,衣物上还滴落着血,他知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可怕。
“阿婉,别怕。”
厉启贤有了喘息的时间,他攀爬着朝着门外而去,谢清婉看着眼前的混乱,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杀了他,他们必死无疑。
可不杀他,等待他们的定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
厉启贤靠在门口,血污拖了一地,他看着这些痕迹,眼中是阴冷的恨。
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真的疯了,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他压着这些,见他们伫立原地,他脑中一瞬想了许多,眸中精光不断,他缓缓出声:“谢行止,你同皇兄一样,不够狠...但你这般决定是正确的...你放心,本王原谅你今日这些罪过...”
“...本王会放过你们...”
“还有你们之间的事,本王会帮你们遮掩的...”
“婉儿,今日不过玩笑,你说是不是?”
厉启贤的视线落在谢清婉的身上,后者情不自禁地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称呼只让谢行止觉得刺耳。
他沉着眼,朝着厉启贤走去。
“谢...谢行止...你...你别过来...”
谢行止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摊死肉。
他蓦地冷笑了一声。
“我本也未想如此...”
“可地狱无门,你偏闯。”
在厉启贤惊恐的眼神下,他清晰地看到眼前银光一闪,脖颈之间蓦地一道清凉划开。
他下意识用手心去触碰那处,却是喷涌飞溅而出的血,他根本止不住。
喉咙已经被血液灌满,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行止,他甚至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眼前人夺去了性命。
他怒目圆瞪地,缓缓倒了下去。
谢清婉捂着嘴,一时之间,眼前一切似乎都生了水雾,看不真切。
那尖叫被她死死捂在口中,不敢让它逸散分毫。
他...
谢行止...
他竟杀了当朝的王爷...
为了...
为了她...
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剑尖正缓缓滴落的血滴,一股莫名的热流自心底深处涌出。
“哥...哥哥...”
那人便也回转过了身,本是阴冷的神态,在同她四目相对后,也终是温柔了起来。
他靠近她,想要抱她,却又迟疑了。
他一身的血污,太脏了。
可下一瞬,谢清婉主动抱了上来,紧紧抱着他。
她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她只是想要这么做罢了。
“...别怕。”
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安慰自己,让她别怕。
虐杀亲王,就算收集了他在蜀郡勾结的所有罪证,此举也必将招致死罪。
谢清婉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心跳的声音。
她是该恨他的,他母亲那般的讨厌,他们占了自己的一切,他们就算受到天大的惩罚那也是活该的...
他们该去死的...
可越是这么想,她越是难过地想哭。
可这本该是她的罪责...
她手中锋利的碎片才该是划破那个脏污之人脖颈的凶器。
她才是那个...该承受此罪之人呀...
“哥哥...你...”
谢清婉早就哑了声音了,她这才感受到,他浑身都是湿黏的,那浓郁的血腥味早已浸染入他的衣服,甚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
谢清婉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的脑中已尽是空白。
泪水湿热,即便隔着黏腻的衣物,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担忧。
“乖,没事了。”
过了好久,等她终于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一辆马车之中了。
走了一会儿,她惊觉谢行止并未上马车,她即刻撩开了车帘,这才发现自己正远离了那虞城,她抬眸,城中某处,此刻正是火焰通天。
她即便在马车内,也感受到了那一份灼热。
“...他在哪?他去哪里了?”
谢清婉抓着车夫的手问道,还是一旁驾马跟着的陈刀立刻道:“小姐放心,大人处理完后续之事就会过来同我们汇合。”
谢清婉赶紧问道:“春儿呢?她同我一起进了王府...她...”
“春儿姑娘已经被刘大哥带走了,您一会儿就能见到她。”
谢清婉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远方的混乱,一时心绪复杂。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又去做什么了?
他会不会有事?
这般想着,神情之上对他担忧的浓烈自然也落在了陈刀的眼中。
他感觉宽慰道:“大人不会有事的,今日调遣的都是大人自己的人,大人说了,让您安心等着他。”
除了等,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她看着身上,他为自己披上的外氅。
好半晌,她终是点了点头,她放下车帘,浅靠在了车壁上。
蓦地,她心口一跳。
她...
在担心他...
她竟...开始担心他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猛猛码!
第51章
051/沫竹非竹
漆黑的夜, 月色尽数被乌云所覆盖。
连日的阴云终是连成一片,骤雨便也来了。
谢清婉一直强撑着精神,想要等着谢行止回来, 可已经很晚了,外头雨滴砸地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可今晚或是过于刺激了, 她生了麻木,烛火熄灭, 她竟也昏昏欲睡了过去。
残酷的血腥伴随着她整个梦境,即便她知晓这一切不过是梦罢了, 但她依旧害怕地蜷缩在一角。
直到温暖将她裹住,她才渐渐从梦魇中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回来了,此刻,他早已收拾干净了自己, 身上只有往日里的墨香,再无昨夜的那浓稠的血腥了。
谢清婉看着他的睡颜,他的肌肤好白,日光洒在他的脸上,她可以清楚地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可想小时候定也是可爱至极的, 是什么样的父亲,可以舍弃这般的小孩呢?
谢清婉的思绪发散得漫无边际,自己都未察觉, 右手早已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般动作,自然被这位‘沉睡’的哥哥捕捉了下来。
他握着她的柔荑,将其放在唇边, 细细的亲吻着。
谢清婉看着他还闭着眼,但行这些事的时候,倒是利落得很。
往日里,她定是将手抽回,不想理他的,可今日,她心里沉重,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竟泛起难言的酸涩。
“哥哥...”
谢清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谢行止立刻睁开了眼,将人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
“阿婉,相信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就算他犯了天大的罪,他也是圣上的兄弟..这般血缘,这般位份...”
“阿婉,你很担心我,我好开心。”
谢清婉一愣,只觉他的怀抱更紧,他的心跳也更是强烈,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奇怪地跳动起来。
或是气氛真的暧昧了,亦或是深深的不安需要些什么东西填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在她脖颈上流连往返,甚至含上雪梅。
她触感一瞬让她惊醒,她想要推拒,可浑身又哪里有一丝的力气。
明明还有许多想要问的事,可现在,好像一切又都不重要了...
“我...我要沐浴...”
谢清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头,迷蒙的眼中带着笑。
“...哥哥帮你,好不好?”
想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就这般被他抱着去了浴房,里头早已雾气蒸腾。
谢清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地方本就建在一处泉眼之上,屋主分了流,造了不同的池子,这一池便是其中之一。”
“这本是一个极佳之地,只可惜后来这屋主染上了赌瘾,将这些都抵了出去。”
“你怎么知晓这些的?”
谢清婉看着他,更是困惑道:“你又怎么可以带着我们住进来?”
谢行止抱着她,径直走下了池子,池水温暖,谢清婉身上的寒凉,几乎顷刻消失。
“现在是我们的宅子了,自然可以住进来。”
“本想着来蜀地带你好生玩玩,如今...倒也歪打正着,喜欢吗,阿婉?”
谢清婉心跳又乱了起来,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足踩上这池底,池水几乎到了她的嘴边,她有些害怕,又重新挂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