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记得那一天,还记得那天的长街、天文望远镜和北极星。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产生心动的情绪。
如果告诉迟予安他的心动从八年前开始。
她大概……会害怕吧。
迟予安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纠结,她叫了声“哥”,小声应则清:“你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把友谊和保护欲错认成了喜欢?我当然也喜欢你,但是我……”
“没可能。”应则清打断她。
他的语气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应则清没有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迟予安的,她就算能猜到,大概也猜不到在那么早的时候。
但他自己心知肚明。
爱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自己的心?
在今天之后,迟予安会躲他,甚至有可能会跑。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应则清把一切都摊给她,等待她审判。
“予安,”他说:“我梦到过和你做/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开始()
第22章
凌晨,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应则清醒着,在自己公寓的酒柜旁喝酒。
他视线正对的就是迟予安最喜欢的那种巨大落地窗。
窗帘没拉,溶溶月色慷慨地洒到眼前的地板上, 像名贵的绸缎, 也像粼粼的波光。
当时说迟予安想问什么都可以随时问他, 凌晨也行,他没有说谎。手机就放在旁边,没开静音, 随时可以收到消息。
但应则清心里清楚,她不会发消息过来。
迟予安现在躲他还来不及。
在他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她看他的眼神……
是震惊、不可置信、慌乱、难过、被冒犯……还是别的什么?
他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那种眼神很复杂, 在那个瞬间,他无从窥探。
酒杯已经空了, 他将其放在桌上推远了些, 没再继续喝。
拿过手机, 时间显示:六月二十日三点零九分。
应则清坐在高脚凳上,一手扶额, 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点开了日程表。
日程表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办,其中唯一的亮色是与迟予安有关的行程。
今天是她的星空展第一次展出。往下滑,下周一是她的毕业典礼。
他提前规划好了时间,目的是不和这两项日程冲突。
星空展应则清是一定要去的。迟予安送的票还在他的钱夹中放着。
这是她的作品第一次在美术馆展出, 她付出了很多心血、在他面前几次表达过期待和兴奋,应则清都记在心里、一清二楚。
她的成长一直很让人骄傲。
应则清对此也非常期待。
但去看展可以不和迟予安碰面, 毕业典礼不行。
迟予安怎么想?
毕业典礼还要他去么?
还期待看到他的礼物么?
几小时前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她听过最让人失望的告白?
应则清的确很抱歉,但也没办法。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放下, 反而愈演愈烈、星火燎原。
即便是应则清也要承认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又拿回酒杯,伸手触碰了下自己的心脏。
-
毫无疑问,迟予安也没有休息好。她两点钟才睡着,因为此前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思考这些年和应则清的一点一滴,导致梦里也都是他的身影。
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五点多的时候又醒了一回,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忽地想起应则清说的那句“我梦到过和你做/爱”,困意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迟予安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碰到了床上的巴塞罗熊玩偶,想到这也是应则清送的,拖长音调“啊”了一声坐了起来。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冉溪说的半点错都没有。
她不是应则清的妹妹,应则清也不是她哥哥。
是她一直在那种固定的叙事中和应则清相处,像思维定势一般,所以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应则清的生活,她根本也不去设想。
但……和应则清谈恋爱?
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
应则清竟然真的喜欢她。
-
迟予安再次入睡时天已经亮了,她又睡了两个小时,多赖了会儿床,起床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她等待着思绪回笼,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昨晚的天气预报显示有雨,迟予安摸出手机想确认一下。本想看天气,却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点开了和应则清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她早就料到了。
应则清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自己慢慢接受和思考、知道她会躲,就一条信息也不发来打扰。
所以今天的星空展他还会去吗?
他本来说的是上午就会去的,现在会不会因为他觉得她不想见到他就不去了?
迟予安对应则清有着极大的感情依赖,就算现在脑子很乱想躲着他,但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无论大小,她都希望应则清在。
毕竟二十年来的感情无法被取代,他在她心中的意义也不会改变。
这样想着,迟予安有些低落,又莫名地有点生气。
真的很矛盾。
-
迟予安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美术馆。
虽然这次的展出迟予安和她的作品不是主角,但也占据了很重要的部分。
Blue是比她更有经验的前辈,有策展相关的经验,也很热心地和迟予安分享一切。迟予安向来好学,学东西也快,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收获颇丰。
第一次看到自己镜头下的星云和银河变成可以触摸的实质,实在是让人觉得新奇又有成就感。
她和Blue老师忙了一上午,午餐前因为临时的事情被叫回了学校,忙完后下午又赶了回去。
天气预报欺骗了所有人。
下午非但没有下雨,反而热得让人喘息困难。烈日炙烤着路面,烫得树叶几乎都蜷起来了。
迟予安开车回去时正好碰到游越和程禾曦逛完展出来,她和表哥表嫂聊了一会儿,在他们离开后停好车绕过人群进了美术馆。
这次的展出虽然很有诚意,但时间很短,总共只有三天,门票卖得很便宜。她和Blue老师一致决定将本次的门票所得进行捐赠,于迟予安而言就是既展出了自己的作品,又做了慈善。
一天的展出很快就结束了,于迟予安而言还像梦一般。
夏日的天变得最快。
下午时还晴空万里,几乎看不到一片云,等到晚餐时间,骤雨倾盆而落。
雨越下越大,过了一会儿竟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夏天的冰雹也随之来了。
闭展时间已过,整个美术馆一层除了保安,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工作人员们都离开了,而迟予安累了一天,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留下来欣赏作品,没有立刻回家。
本次展览的主题是“星空和星空之下”。她在自己所有的作品旁边亲手写了时间地点和附注,其中时间最近的就是今年四月她在从罗弗敦到特罗姆瑟的游轮上拍摄的雪山之上的星空。
那张星空图在原有的尺寸上放大到了150cm,呈现在硫化钡艺术纸上。
迟予安站在距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看了很久。
在这张星空图的前一天,她在日照金山的美景下给应则清拨过视频通话。
说到应则清……
其实在大学之后他们两个的联系远比之前少很多,迟予安早就意识到了,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两个人都越来越忙的缘故。
现在想想,其实是应则清在有意识地和她拉开距离。
到她和闻彦谈恋爱时,应则清更是什么聚会都不参与。她明明回国了,两人也根本碰不到几次面。
但与此同时,他关注了她的微博,会看她发的照片、vlog、甚至是一些睡前碎碎念;会去伦敦给她送月饼,特意拜访Vivian;闻彦三个小时都看不出她生理期肚子疼,应则清只需要一眼……
看久了这一张,她转了个身。
身后那张照片依然是在那天的游轮上拍的。
她在游轮上共待了十八个小时,覆盖了挪威海的日落和日升。
刚刚的那张是日落后拍摄的星空,她现在看着的这张是日升时梦幻的维纳斯带。
太阳即将从地平线上升起时,眼前是一片金色的曙光。如果在这个时候转身,对面的地平线上会出现一条粉色的光弧,这条光弧学名就叫做维纳斯带。
这是维纳斯带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镜头当中。
这么多年,她为了看各种地方的日出早起过无数次,一直面朝东边的金色阳光,却从没想过转身,因而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Belt of Venus,错过了爱与美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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