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中的最后一句是她自己说的“谢谢”。
那束蝴蝶兰被她认真地插在了花瓶里进行水养,又特意拜托了家里的阿姨帮忙照顾。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等迟予安回到京市,那些花也不会凋零。
想到这儿,她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却在反应过来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按了保存。
这么多年来,迟予安一直知道应则清长得特别好,脸和身材都很客观,却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别的想法,就连冉溪在她旁边说三十岁的男人是最佳赏味期她也只是点头,心里想对啊,她哥哥就是很帅啊。
从应则清告白那个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照片里除了那束蝴蝶兰之外还露出了男人戴着手表的手腕,黑色衬衫的袖口挽了起来,腕骨凸起,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黑色衬着皮肤,很……性感。
迟予安闭了闭眼,不再看那张照片,按了锁屏键,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
他最终也没说什么。
其实应则清一直以来对其他人都是这样的。
关心有,照顾也有,但边界感极强,寡言少语,不喜欢搭话。
她享受着应则清的优待,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他那儿拥有多大的特权。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因为一条推送而亮起。
迟予安拿回来看了一眼,是她的租车信息。她简单确认了一下就关掉页面,打开了地图。
地图上显示,距离酒店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她此前从没来过新西兰。
这里拥有和京市相反的季节,帆船安静地停泊在黑夜中的蓝色港口,在明亮的街灯照耀下,海面浮光跃金,街边的建筑美轮美奂。
整座城市没有人认识她,而除了地图中的一个坐标——应家的酒店晶珀,她也对哪里都不熟悉。
应家的酒店版图在应则清接手寰亚之后极速扩张,尤其是海外布局,迟予安住应家的酒店几乎成了每次旅行中默认的事情。
她这次却没有选择晶珀。
临行前抱着电脑预定酒店的时候,迟予安没想别的,好像只是不自觉地避开了。
她是真的想感受一下,如果没有应则清,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
落地的第二天,迟予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错过了酒店供应的早餐。她一点不着急,慢悠悠地化了妆又在酒店附近吃了贝果,之后背着相机随意逛了几个奥克兰著名的景点。
空气又冷又干燥,到了傍晚尤甚。
她乘渡轮到德文港,在维多利亚山待了一个小时,看到了绝美的日落和粉蓝色的维纳斯带。
旅行时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背着相机是迟予安的习惯。
她今天原本只是想安静地欣赏,在落日余晖洒满周身时却还是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成为了新西兰旅行记忆中的第一帧。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活动,追极光、观星、泡温泉、坐缆车、滑雪……桩桩件件都足够有趣,发誓要玩得尽兴。
朋友旅居住皇后镇,在迟予安到达新西兰的第五天,她们在蒂卡波湖旁边的民宿碰面了。
两人运气还不错,等待了两天之后她们在蒂卡波的二级暗空区拍到了极光。
朋友对这边更熟悉,相当于导游一样,迟予安跟着她玩得很开心,也享受了很多当地的美食。
这几日的高强度活动的确让她内心宁静了不少,身体也很疲惫,每次回到酒店都是闭眼立刻入睡,什么都不需要想。
后来朋友先行离开,留她一个人度过最后几天。
朋友离开后迟予安重回了那种松弛的状态,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也懒得化妆,简单涂了个防晒就跑到民宿附近享受美味的披萨,餐后她去隔壁播放着轻音乐的咖啡馆点了杯热拿铁,在等待的时候开始整理相机和go pro。
咖啡馆很安静,本地人和游客来来往往,却都在做自己的事,这里的生活节奏不快,这让她很享受。
她喝着咖啡,按照时间顺序整理这些日子的照片和视频。
这些记录就好像一块块拼图,将她这些日子的行动轨迹连在了一起。
迟予安对自己对于镜头的掌控能力很满意,一张张照片整理过去,就像再次享受了一次当时的美景。
直到照片划到最初那张在维多利亚山上拍的维纳斯带时,她手指顿住了。
维纳斯带……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其实在这些天里,迟予安有好几次都习惯性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拍到的分享给应则清,却在打开对话框时想起什么,骤然停手然后失神片刻。
-
应则清在悉尼结束会议后就飞到了新西兰。
他给自己放了五天假,寰亚的事务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统统扔给了副总们和他的助理。
他上次来新西兰还是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感情和睦,明臻刚开始念小学,迟予安升入高中、每次见到他都会先抱怨学业压力大然后笑盈盈地跟他分享高中生活。
一切都还没发生,他拿着相机在寒假时自己旅行。
这些年来,应则清对寰亚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能力、魄力和斐然的成绩不是谁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在那场变故之后,他几乎没为自己放过假。
运气还不错,刚落地奥克兰,手机的消息通知就给他推送了迟予安刚发的九宫格。
应则清上了酒店派来的车,系好安全带,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点开了那条推送。
九张审美构图都极其优越的图展现在眼前,定位在新西兰。
迟予安还没回去。
今天已经是她来这儿的第十天了。
他们的距离从一万公里缩小到了现在的几百公里。
应则清靠着头枕,将那些照片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都是新西兰的景,她没有出镜,甚至连食物的出镜都没有。
除了能看出迟予安在新西兰的旅行路线之外,她的状态、她的情绪,他统统无从窥探。
应则清试图复刻她的路线,真正地走一遍她去过的景点。于是他做了简单的计划,从奥克兰到基督城再到蒂卡波。
准备从蒂卡波离开已经是他到达新西兰第四天的上午。
他从酒店出来,将行李塞进越野的后备箱。
刚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冲锋衣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应则清单手扣好安全带,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迟远行,有些意外,马上接通。
“伯父。”他先开口。
“则清,”迟远行的语气中带着些焦急:“听阿越说你在新西兰。”
“嗯,是。”应则清皱了下眉,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问:“……予安怎么了?”
话音落下,几乎是瞬间,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予安昨天去滑雪的时候摔伤了,”迟远行开门见山,语速都比平时要急促,“今天我给她拨视频,她怎么也不愿意接,问了好几次才说到底怎么了。”
他最初情绪还可以,说着好像又生起气来:“我当时说要去看她,她怎么都不让我去,和我说骨头没事,就是简单的崴脚,养几天就好了。”
“阿越那时在我身边,听到我的电话,跟我说你在新西兰。”他叹口气:“则清,你替我去看看她?这丫头长大了,我怕她瞒着我,伤情到底怎么样也不肯说实话。”
“好。”应则清答应下来,闭了闭眼,还不忘安抚迟远行:“您别太担心,伯父,我这就从蒂卡波开车过去,到了会马上联系您。”
通话切断后,应则清扯了下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很多。
担心、心疼、生气……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当初二十出头被董事会那些老头子出难题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看到手机上迟远行发来的地址,拳头敲了一下方向盘,一点儿没收着力气。
半分钟后,应则清启动车子,打开导航,越野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车开得很稳,他的眉头却依然紧皱。
安慰迟远行时说得好听,真到了自己这儿……
他完全做不到不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从蒂卡波到皇后镇, 应则清几乎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将墨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摔上车门,一边翻看迟远行的消息一边大步走进医院。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起初心里很乱, 想直接拨电话给迟予安, 通过和她说话让自己的心安定一下, 哪怕一点也行,他想知道迟予安到底伤得怎么样。
本来已经打开了她的聊天框,在按下拨通键之前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应则清总是记不住他们之间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存在了, 还以为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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