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志远一时间没搞明白。
周斯忆利箭般冲过来, 拎住他的领口,大力一掼直接砸在墙上。
周志远瞬间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紧接着头发被扯住, 头被迫后仰,又猛地撞向墙壁。
如此反复, 周志远有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脸上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脑仁都快被震的稀碎。
后来是被警察拦下的。
周斯忆喘着粗气, 眸底渗着血色, 绞着周志远的目光恨不得把人给嚼碎吞了。
这种人怎么还能活着, 为什么不去死!
就不该给他机会,从最开始就应该把人了解了。
救护车此时到达,林晗被几人一起移到担架上, 随后前往医院手术。
警方已经联系上家人,路上对周家两兄妹进行了询问。
之后就剩下漫长的等待。
林晗的情况并不明朗,医生多次进出下达病危通知。
周时微脸色惨白,仿佛大病了一场。
鼓了很大勇气才到周斯忆身边,哽咽着说:“哥,对不起,都怪我。”
她用手抹了把已经肿的没法看的眼睛,“林晗都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真的对不起。”
周斯忆没反应,就像没听见。
事发到现在,唯一的发泄点消失后,他的脑袋基本是空的。
没有情绪,也不想说话,就只剩下沉默。
他不知道现在做什么比较合适,麻木的状态在手术室门开合时才会临时激活一瞬。
等狭长的走廊响起零落的脚步声,手术室的灯仍旧还没有灭。
林岩厉跟等在这的警务人员做了一番交涉,随后把目光落在周斯忆身上。
少年比他还高半个头,望过来的目光沉静稳重,板直的身形有些孤傲的味道,不过此时还有一些秋叶般的颓色。
“林晗的同学?”林岩厉上下扫视他一圈,态度虽然冷淡,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今天这件事好像有点复杂,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抱歉,责任在我们。”周斯忆垂头,“真的很抱歉。”
“听说林晗因为跟你走的近,成绩有了提升。”
“她自己也很刻苦。”
女儿坠楼在手术,林岩厉却没有为人父的焦急担忧,他审视地看着周斯忆,就像在评估对方的价值。
随后开口:“高中生有早恋倾向很常见,她因为你不愿跟我去A市,现在短短时间生死未卜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
周斯忆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震惊。
林岩厉挑眉,“她没告诉你吗?倒看不出来用情还挺深。”
他居然还笑了一下,似在嘲讽他们这个年纪自以为的纯爱。
很快话题又拉回来,转到了赔偿上。
周志远这次的牢狱之灾是逃不了的,巨额赔偿也到不了位,就算把人卖了都凑不到数。
说实话林岩厉的事业已经小有成就,这些赔偿金额也看不上眼,只是因为这次突发事件而临时改变行程,耽搁了工作计划反而让他很不爽快。
何况林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抛不开的义务,除去冷冰冰的血缘,并没有情感上的牵绊。
六小时后林晗从手术室出来转入特护病房,又过了一周转到普通病房。
林岩厉已经走了,配备了护工。
因此林晗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上了年纪的阿姨,不过周斯忆很快走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堆单子,接触到林晗的目光,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抿紧双唇,深浓的眉心蹙拢,眼底闪着辨不清的神色。
他把一堆病历资料往柜台上一放,凑近林晗问:“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说,浑身重的厉害,就算是平躺着也非常疲惫。
“好累。”林晗张嘴想说这两个字,结果发现她现在连说话都困难,几乎发不出声音。
周斯忆看出了她的吃力,没再问下去,转手熟练的捞起纸杯用棉签给她润唇。
林晗惊得想跳起来,什么意思,她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没死,该不会瘫了吧,那她还不如死了。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架不住身体无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之后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多,几乎每一次周斯忆都会在,可见这段时间都是他亲历亲为的在照料她。
同时林晗也了解到自己没缺胳膊断腿,伤的虽然很严重,但也不用靠轮椅过下半辈子。
唯一要说悲催的可能是她的头发,因为头部有伤,手术时给刮掉了一半,也就是现在她是顶着一个阴阳头在面对进出的人。
林晗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脑袋时很狼狈的哭了,整个都是光头也就算了,一半秃着,一半长毛算几个意思?
护士的解释是当时时间紧急,处理时间有限,所以稍微给她留了点。
周斯忆已经看惯了她这惨不忍睹的模样,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看人伤心都得快厥过去,才说了句:“等拆了纱布,把剩下那半也推了就好。”
林晗躺在床上哭的更伤心了。
由于四肢躯干都有损伤,因此浑身都缠了纱布,粗一看跟木乃伊没太大差别。
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清醒时间越来越久,导致林晗情绪变得敏感。
沈婵过来时,周斯忆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
由此在踏进病房那一刻,看到林晗的卖相,沈婵艰难的吞下了笑意。
往病床边一坐,开始跟她聊天解闷,了解完事情经过后把周志远骂了个爹妈不认识。
“那你亲爹呢?来了吗?”
“来过了。”
在林晗醒来后,林岩厉带着陈婧又过来了一趟,两人像参观兵马俑一样的在她病床前晃悠了圈。
害的林晗胸口闷疼了很久,真还不如别来。
沈婵观察着林晗脸上的表情,“就这样?没别的细节了?你那个后妈还有拖油瓶来了吗?”
“别提这些扫兴玩意,来了反而减寿。”
至于林岩厉,她本就对他没抱什么希望,能做个称职提款机算不错了,至少没到撒手不管的地步。
临近开学,林晗的情况肯定要休学一段时间。
周斯忆本打算每天过来给她补习,争取把落下的进度缩到最小。
林晗问他,“你不打工赚钱了?”
“我有存起来一些。”
“然后就全耗在我这里?”林晗能稍微坐起来一些了,这会靠在床头跟他闲聊,“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积蓄你应该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你的有数就是坐吃山空。”
周斯忆蹙眉,但很快又抚平,“到时候再看,我总不会饿死自己。”
“我妈跑路前给我留了一张卡,你可以……”
“不用。”周斯忆打断她,深深望过来一眼,“我不用你的钱。”
这个时候还耍什么大男子主义。
林晗简直无语。
转而又问起周时微,事发后周时微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没怎么好过。
周斯忆说:“这几天精神好些了,说是过两天来看你。”
“我跟她可真是难姐难妹。”林晗感慨了句。
“如果不是你,躺在这的可能就是她了。”
不是的,如果那天她不在现场,现在可能就没有周时微这个人了。
这么看来应该庆幸,她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你在开心什么?”看她突然在那眯眼笑,周斯忆奇怪地问了句。
“觉得眼下是最好的安排,幸亏躺在这的是我,不然大家可能都会不好过。”
是的,如果躺在这的是周时微,他没有能力去担负这笔巨额的治疗。
周斯忆盯着林晗每天都还会有些浮肿的脸,他欠了这个人实在太多,哪怕用余生偿还都不够。
他低头将橙子肉一点点挖出来,用小叉子戳着送进林晗嘴里。
“这个好像有点酸啊。”林晗皱眉,勉强下咽后又说,“帮我换一个呗。”
这段时间习惯了周斯忆照顾,使唤起人来变得很顺嘴。
周斯忆便换了一个重新给她挖果肉。
“林晗。”
“嗯?”
“为什么你没有跟随你父亲去A市?”
林晗挑眉,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这个。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我后妈,不想跟她们接触,所以宁愿留在这。”
“真的?”周斯忆掀眼看她,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真的是这个原因?”
林晗迟疑着点头,“对呀,怎么了?”
周斯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摇头,“我只是在想未来要怎么还你这份恩情。”
“没事,有你还得时候。”林晗叮嘱,“未来我有求于你得时候,可一定要搭把手的哦。”
周斯忆头也不抬地说:“不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