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18)

  他嗤笑一声说:“这回,和你上次喝多了强抢民女可不同。时家有人打过招呼了,千万要秉公执法。你按律当斩,找谁都没用了!”

  “非时博弈、殴伤妻妾、逃税、下药匿人……禽兽不如!”

  狱卒又一鞭子甩在他脸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说:“你抢我妹妹清白时,可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活。"

  牢房门被合上。

  狱卒却一下握紧拳,牙咬得嘎嘣响,回过头向下属说:“愣着做什么!太子都发话了,要提审,赶紧把他带出来送去长安啊!”

  提审是个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要保这两人。

  有人愤愤不平。

  还没开口,最先说话的狱卒就抬手打断他,恨铁不成钢说:“话给我烂肚子里!你以为太子真觉着他蒙冤么?还不是瞧中‘龙捉祭品’的传闻!”

  当今天子好大喜功,寿辰在即,各地都想法设法要献上龙。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要信啊。

  这西海村和龙,就是送上门的证据。

  说话间,牢房里突然听见一道利刃出鞘声。

  狱卒们对视一眼,立刻往牢房里冲,但已经晚了一步。鲜血溅在墙壁上,牢房里已经不见任何呼吸声。月光从被劈断的窗户里照进,显得人面色惨白如纸。

  林秋山手里还捏着一张明黄的传讯符。

  /

  第二天,天将明,扬州城东市人潮不绝。烛瑶从草药铺出来,被推推嚷嚷半天都没法出城回曲涧山。

  她皱了皱眉,肩上坐着的陶俑已经跳进去,穿过人潮挤到前面。

  “大人,是林秋山和林村长死了!”

  她很快弄清事情原委,说:“有一份盖了印的验状被落在东市,应当是昨夜负责抄写的书吏出了岔子。

  ……死了?

  烛瑶仗着身形娇小,三两下就从人缝间挤进去,看清了那份验状清清楚楚写着,林秋山和林村长丑时二刻被杀。

  还记载着:死者伤在喉侧偏左,深三寸,切缘平整。其中一人右手握拳,指缝间夹有黄纸残片一角,纸色明黄。

  验状签字画了押,尽管没写清死因,但早有人暗自揣测说:

  “你说,会不会是太子干的啊?明黄残片,能无声息潜入县狱里,除了东宫高手还有谁?”

  “嘘!你不想活命了啊?”

  切缘平整、三寸——像是利剑一击封喉。

  烛瑶暗自思斟:

  依照林村长与时家的关系,会不会是被灭口了?

  时家可有着当今最出色的剑修啊。

  她回了曲涧山。

  山头几个草木妖正弯腰拔着草,一见她就笑说:“大人!您那方子上写的草药我们检查了一遍,都清干净了。”

  烛瑶将今日草药铺卖的钱均分给他们。

  她把假龙息方子上的草药全都扒干净了,省得那些人还在惦记她的山头。

  烛瑶抬眼向远望,河流顺着曲涧山向北流,蔓延过一片庞大的山体。有几只白鹤就循着日头远飞。

  那是黄河的源头。顺着往下,最先历经齐州。

  她和她的门徒们,以前最喜欢在齐州看那一整片属于她的山。

  她记得最后那天的雾很大。神宗的旗从山脊线漫下来,像一锅煮坏了的粥。

  她站在最高的那棵松树上,看着门徒们的白骨垒成了高山。像是低着头、跪下、然后被神宗的士卒带走。

  没有人能抬头看她。

  烛瑶转了转五指,伸一个懒腰,感受着体内比从前都充沛的妖力,笑吟吟地侧过头和彩素说:

  “给齐州那些为朝廷效力的大妖传个信。叫他们识相些,把我的山还回来。”

  否则。

  那就见一见呗。

  弱肉强食不就是我们妖族的规则——

  有几只白鹤振翅而飞,似乎融入扇面里。山的另一侧,渐渐浮现出一道青翠色的身影,衣袖被风吹起,像只随风帆而来的翠鸟。

  絮絮没有御剑,一手打着伞,一手提起裙摆,一双长腿被收束进玄色锦靴中。

  日光穿透伞面,使得上面那只白鹤翩翩欲飞,也显得他有一股仙人下凡的气质。

  他听见声响,抬起头,眼神直直与她撞在一处。先是眉展开,然后是眼尾一挑,笑得很自在和习以为常。

  那双碧灰色的眼似是冰雪消融,也似是利刃归鞘。

  他走到她面前,手往身后的路一指说:“家里碗碟不够,我下山买了几个回来——喏。就这些。”

  他展开怀里的包裹,里面躺着几只同色系的红釉瓷碗。烛瑶从前替神宗干活时,见惯了好东西,一眼就晓得这些非凡品,而且产自……

  烛瑶问:“你去齐州了?”

  末了又拧眉说:“御剑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她出门到现在,也就一个时辰。况且她出门时,絮絮还没出门呢。

  “齐州产瓷器嘛。我走阵法去。”时叙白收了伞,跟她一道往里走,伞就放在烛瑶院子的门口,理所当然说,“御剑太累了,懒得搞。”

  ……

  阵法是不累。但烧钱。

  照他这个速度,阵法也非一般的级别,这一下至少得五十两金了。

  时家。时家。

  真是符合她对时家财大气粗的印象。

  烛瑶侧目打量他,注意到他今日穿的一条翠色的交领襦裙,拢着山青色的披帛,像拢着一山的云雾。

  和出门时穿的那条黑裙子不一样了。

  她想起那份验状——神秘的杀手。

  大小姐比她腿长点儿,比她要先走进前头的厨房里,很快就随之响起锅碗瓢盆丁零当啷的声。

  烛瑶走进去时,地板和墙都亮得发光。

  她一下顿住脚步。

  抬起脚,鞋履底还沾着点山里的泥,一进去又是几串脚印。烛瑶想了想,忽然露出条尾巴。

  “林秋山死了,这事你知道?”

  问话的同时,她尾巴在梁上一挂,直接扯着人飞过去,手一撑,就在梁上坐了下来。这样就更好看清,絮絮发髻里那只簪子,原来雕的是牡丹。

  金灿灿的。很好看。不晓得值几个钱。

  就是穿裙子的那人实在不讲究。烛瑶还是头一回见人整理碗筷,就能将裙子直接卷起来、绑在腰上,露出底下藏青色的男裤。

  “哦,我杀的。”

  他随口就把真话说出来了,用布擦干瓷碗,头也不回说:“你问这个不就是怀疑我么——诶,你又做什么?

  一晃神的功夫,龙尾在他腰上一绑,将他整个人卷到了梁上。

  “我没有在怀疑你,我在问你。”

  烛瑶一只腿压在他腿上,另一只腿压在梁间,垂眸去扯他的腰带:“没有权贵支持,西海村哪来的钱开山?没人牵线,怎么见着长安来的龙税使?我要知道你和时家最直接的关系。”

  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小腹。

  时叙白喉结一滚,猛地抓住她的手,欲盖弥彰地一压眼皮接话说:“你想的对,时叙白是个混账。”

  果然见她展了眉——得,问的是时家,但又觉着林秋山的死也同他有关呢……唔,虽然确实有。

  他怎么可能放任林秋山落回太子手里,签字画押,然后又变成恶龙所做恶事之一。

  于是,他爽快又加了一句说:“时叙白观念不对,总觉着法的底线是灵活的,随执法者而定。林秋山他们反正要死,在他看来,已经死得其所了。”

  烛瑶不喜欢这种观点。

  前世就是,她坚定地相信,天子犯法与民同罪。

  时叙白不会让这种话题继续下去,握住她的手,身子微微前倾,又借机问:“你为什么讨厌时叙白?”

  烛瑶稍一顿,抿了抿唇,到底别过头不情愿地说:

  “因为他坏了我的好事。”

  那是三年前,她对神宗的背叛和无处不在的追杀感到厌烦,终于决定去死了。死法都设计好了。

  结果被时叙白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救了出去。

  偏她那时重伤,连形都不能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烛瑶咬咬牙,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剑修的裙子在她身下散开,腰间的束带乱七八糟,她又想起方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幕。于是屈膝压在他大腿处,不许他躲开,龙尾缠着他的腰。

  三两下扯开他的腰带,要替他好好穿裙子。

  “烛瑶!”

  时叙白一惊,是真受不了龙族这种蛮力,不动灵力完全招架不住。

  被她碰过的小腹,再往下的两三寸滚烫发热。

  时叙白仓皇推开她,身子向后仰,另只手狼狈去抓腰上那只龙尾,却极不小心地摔下房梁。

  他立时要唤不辞剑接住自己。

  但有条冰冷的、柔软的尾,更快一步缠住他。

  嗙——

  的一声。

  他腰又叩在灶台的卓沿,被龙尾缠着向后痒。少女的一条手臂横过他身侧,另一条、终于在他腰间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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