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平瞥了眼江驭,觉得这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半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关键时刻还是得他这个兄弟出面。
他看向盛明樱:“没想到你也回潞市了,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
盛明樱还没想那么长远,她不能保证自己之后是什么想法:“目前是。”
她面前的杯子空了,见坐在她左手边的江驭又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了声谢谢,拿起来要喝。
“烫。”江驭拦了下她的手,指腹扫过她的手腕,“刚加的热水,晾一会儿再喝。”
“噢,好。”她视线掠过江驭的脸。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真是赏心悦目。
这家湘菜口味正宗,店里所用辣椒是老板从老家专门寄过来的,又香又辣,后劲十足。
江驭见两个女生被辣的额头冒汗,起身到外面吩咐服务员又加了一扎温豆浆。
整顿饭赵泽平好像被人点了穴,开启了话痨模式,全程围着盛明樱搭话。
回忆完高中回忆大学,聊完国外又聊国内。
朗梦圆从卫生间出来,从镜子里看向正在洗手的盛明樱:“那个赵泽平,是不是喜欢你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话那么多。
盛明樱关掉水龙头,侧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随口道:“万一是江驭喜欢我呢?”
她说完,朗梦圆和她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手挽手回包厢的路上。
盛明樱提醒:“你不是要咨询你弟弟的事吗?”
“对诶!”朗梦圆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赵泽平听完,给朗梦圆吃了个定心丸,队里一般走完程序就会联系车主,定完责会给她出具责任判定书。
朗梦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点点头。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席间大半时间都没作声的江驭在大家起身前,主动开口:“你们怎么来的?”
“送你们。”
说的是你们,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盛明樱身上。
“不用麻烦,我开了车。”
“诶诶诶!你刚才说你弟弟的车被拉到哪个分队了来着?”赵泽平突然问朗梦圆,“是不是潞南那边的支队?”
朗梦圆点头:“是啊,就是那边。”
“我刚想起来,我有个认识的哥们儿在那个支队,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带你过去问问情况怎么样?”
“啊?现在?”
执行力这么强吗?
赵泽平冲江驭使了个眼色:“把你车钥匙给我,我开你车带她过去一趟。”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对面的盛明樱:“那个...盛同学,只能麻烦你辛苦一下,送江驭一段。”
.
盛明樱的车不常开,内饰干净整洁,保留着最原始朴素的模样,没有多余装饰。
只在空调出风口上,夹着一枚小小的蜡笔小新香氛。
“天香水榭,是这个地方吧?”
她应该没记错,上次的代驾订单,地址就是这个小区。
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的江驭“嗯”了一声,顿了两秒:“你把我放星光路路口就行。”
上次两人相亲,盛明樱说自己就住在“此时此刻”后面的小区,刚好和天香水榭呈对角。
盛明樱着了车,轰了两脚油门:“你还有约?”
见江驭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肯定回复,她了然道:“一脚油的事,正好我好几年没认真欣赏过潞市的夜景了,今天看看。”
江驭便没再和她客气,点了下头。
这个时间的潞市车流稀疏,路灯昏黄,一路畅通。
小城的夜景舒缓又治愈,处处透着安逸松弛的烟火气,和京市那种高楼林立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盛明樱平时自己开车时喜欢听听播客,此时车厢太过安静,她正犹豫要不要放点什么。
“什么时候来上课?”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明天?”
盛明樱扶着方向盘,想了想:“要不...大后天?”
“你有空吗?”
江驭瞥了她一眼。
盛明樱刚好在看后视镜,余光捕捉到那个眼神,解读出里面似乎有“你在躲我吗”的意思,又顺嘴解释了一句。
“爱无限”公益机构之前负责和她对接的责编姐姐明天要来潞市出差,下午两个人已经在微信约了行程。
江驭点点头。
车厢里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盛明樱自认不是社恐的人,可不知为何,跟江驭独处,总有一点点微妙的尴尬和不自在。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提前退役了?”
没想到身旁的江驭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开了口:
“我们的相亲、在你那儿算失败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两道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撞了个正着,叠在一起,谁也没听清谁。
盛明樱:“嗯?”
江驭顿了一下:“你先说。”
“我说刚才听赵泽平说你之前在队里成绩那么好,为什么提前退役了?”盛明樱把问题复述了一遍。
“我问完了,你呢,你刚才说什么?”
江驭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车里光线昏昧,看不太清神色。
“没什么。”他说,“你先问的,你先听。”
江驭的故事其实很俗。
他当初走上游泳这条路,并不是像盛明樱画画一样因为热爱。
初中那年他途经体校,瞥见校门口张贴的游泳长训班招生海报,底下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写着:入选泳队,每月可领六百元训练补贴。
父母走了之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光靠许春风每个月申请的贫困资助,实在捉襟见肘。
好在无心插柳。
江驭在游泳上还真有点天赋。
他天生水性不错,学得快,身形条件好,再加上锻炼刻苦勤奋,很快就被教练看上。
十六岁,他从体校泳队入选潞市市队,每月补助从六百涨到八百。
十九岁,刚入大一的江驭,第一次以专业运动员身份参加国家级的赛项,一举拿下了一金一铜两枚奖牌。
只不过,比起旁人艳羡的荣誉与奖牌,江驭更在乎的是钱。
一场赛事下来的酬劳和奖金,远比按月发放的微薄补贴丰厚得多。
潞市市队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没过多久,省队便递来橄榄枝,将江驭吸纳进更大的训练平台。
只是平台越大,人际越复杂。
不是单凭过人天赋、埋头苦练,就能顺风顺水走下去。
江驭无家世依靠,没有能撑腰的后台,性格又有些死板冷硬,不肯弯腰曲意逢迎,做违心讨好的事。
他在省队服役的日子,渐渐过得煎熬压抑。
教练刻意边缘化,队医看人下菜碟。
这些,还尚且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窗外光影斑驳,路灯一盏盏掠过,盛明樱看了眼副驾的人,皱眉:“所以,你还是坚持了四年?”
中控台上的抽纸滑落在地,江驭俯身捡起,嗯了一声:“我需要钱。”
省队能送队员登上规格更高、含金量更重的赛场,赛事奖金也不再是几千几万。
纵使平日里受排挤、遭针对,可队伍要冲成绩,终究绕不开实力拔尖的江驭,不得不派他出场参赛。
能上场就好,只要上场,就能挣钱。
江驭说的很慢,也很平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倒是盛明樱,握着方向盘,心口翻涌起伏,五味杂陈。
她对江驭的单薄印象,不过是当年旁人口中零碎的闲谈,再加上几次短暂仓促的偶遇拼凑而成。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看人待事,也免不了被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困住。
在她眼中,江驭这种又野又凶、因打架斗殴被学校通报过两次的人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什么都不在乎才对。
可听他说完这些,盛明樱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江驭的形象,和这种为了钱而咬牙坚持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明樱很惭愧,为自己的自以为是。
也为她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车前仪表盘突然亮起了橙黄色油枪图标,道路右侧刚好有个中国石化。
盛明樱略一思索,右转方向,开了进去。
“您好,油表已归零,支付扫这个码就行。”工作人员掀开胸前挂着的收款码递到窗边,又补充说消费满两百可免费洗车,付款后点击页面下方洗车图标就能使用。
这会儿并非加油高峰,洗车通道不用排队等候。
“你不急吧?”盛明樱侧头询问,看见江驭已经用自己的手机扫码支付了油费,“诶诶,我来。”
操作完,江驭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不急。”
高压水流轰然喷洒,水珠顺着挡风玻璃纵横流淌,把窗外视野揉成一片模糊晃动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