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虚岁都二十七了,马上就二十八了,再一转眼三十了,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小年轻,到时候你...”
“外婆。”江驭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无奈地打断许春风,“您很喜欢盛明樱?”
“嗯?”许春风一愣,“你说小盛啊。”
“我是喜欢啊。”她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不过我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你喜欢才行。”
“我喜欢。”
“哦,你喜欢...”
许春风蓦地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听力一向极佳的老太太激动地站了起来,连问三遍。
“你刚说你喜欢什么?”
江驭抬头,目光微闪:“都几点了您还不睡?之前医生怎么交代的您又忘了?”
“别打岔!”许春风此刻当真是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我听见了,你刚说你喜欢小盛,是不是?”
想到今晚在车里,那个用自己经历试图宽慰他的女生,再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漆黑空荡的球场边,固执地把药袋放在他脚边、又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江驭喉结微动,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是。”
“我喜欢。”
第16章
前二十六年, 江驭直白表达自己喜不喜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四岁之前的记忆到现在已经很模糊,但到底还是有些。
早出晚归做苦力的母亲,突然有一天开始整日躺在床榻上, 脸色苍白, 再也没有起来做过饭。
隔壁孙子和他一样大的刘奶奶做好饭后, 会定时匀出一份给他们家送来,放在门口,叹口气再背身离开。
再后来, 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好多人,表情温和又哀伤。
他们告诉江驭,他的母亲要搬家了, 他也得搬家。
这些人把他带到一个小山丘,指着前面一片平整的土地, 说母亲以后的新家就在这里。
“那我呢?我也住这里吗?”江驭仰着头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人只用一种很怜爱的眼神看着他, 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把他带到了后来他才知道是叫福利院的地方。
“喜欢吗?床单阿姨给你换了现在最流行的卡通人物,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一个盘着发髻的女性蹲在江驭身边, 笑着问他。
他只点点头,没说喜欢不喜欢。
这里比家里大,屋顶看着好像也不会漏雨,那冬天是不是不用缩在被子里了?
江驭又问:“为什么母亲不能和我一起搬到这个好地方来?”
盘发阿姨顿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拍了拍江驭的后背,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她, 他的生活以后都由她来负责。
直到有新的父母把他带走。
六岁这年,已经在福利院生活了两年的江驭,遇到了可以把他带走的新的父母。
张蕊和江唯安夫妇年过四十无子, 两人用了很多办法一直怀不上。
夫妻俩经人介绍寻了一位高人指点,那人直言,说他们亲生子女的缘分浅薄,执念强求只会困住福运,只需换一种方式结缘,便可盘活自身子嗣福气。
血脉缘分需要善意滋养,领养便是最好的结缘之法。
江唯安不同意。
两人折腾了五六年,医院往返都不知道多少次,有没有亲生骨肉他早已不太在意,他只在意爱人的身体。
可是张蕊像是有了执念,非说听大师一回,再试最后一次。
没多久,就从福利院领回了相貌优越、却不善言辞的江驭。
领养孩子就算了,还领养这么大的。
六岁的孩子都记事了,运气不好养出一个白眼狼也不无可能。
江唯安的母亲刘双玉对江驭的到来颇有微词,认为这么大了养不亲,对江驭一直不冷不热。
离开福利院之前,院长亲自叮嘱过江驭。
说他运气不错,新的父母虽然经济一般,但都品性善良,让他到了新家之后别再这么沉默寡言,最好能活泼开朗一点,嘴甜一点。
院长不是在教他一定要讨人喜欢,只是想让他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最好是不要再回到福利院来。
“去了新家你就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但是不要太贪心,要的多了,得到的反而会少。”
这句话江驭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他很少主动向张蕊和江唯安索取什么。
任何事物,“喜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从来不在江驭的考虑范畴。
好在来到江家的第二年夏天,张蕊如愿,成功怀上宝宝。
奶奶刘双玉对江驭的态度,也终于肉眼可见的亲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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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周二这两天,盛明樱化身地陪,陪孙玥希在潞市好好逛了一遍。
孙玥希是“爱无限”公益机构项目研发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盛明樱在京市参加志愿绘本活动时的专属编辑。
她这次出差来潞市是为了考察这边的特殊教育发展情况,“爱无限”有意向二线城市拓展,潞市是几个候选城市之一。
“玥希姐,这家烧烤是我们本地老招牌了,不过老板不会营销,一般外地人都找不到这里。”
“那我可得多吃点。”孙玥希回复完手机上的工作消息,看向盛明樱,“你现在辞职了,以后是彻底不打算回京市了?”
盛明樱在菜单上打勾,抬头冲人笑笑:“应该是的。”
潞市不比京市,城市发展慢,新兴产业少,游戏公司几乎没有,更别说大厂了。
盛明樱在这里应该是不太好找和之前同行的工作,毕竟游戏原画师很受地域发展限制。
孙玥希知道这点,再次向她抛出橄榄枝:“既然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加入我们。”
“虽然我们的工资水平肯定和你之前比不了,但我能保证,只要你来,美术制作组由你负责,你有绝对的话语决策权。”
“爱无限”是一家为自闭症、听障、视障、发育迟缓等残障儿童全方位服务的民办公益组织,盛明樱在京市工作时参加过两次他们举办的征稿活动,根据脚本为自闭症儿童创作专属的绘本和教材。
她当时为了深入了解自闭症儿童,专门在“爱无限”特教康复机构做了两个月的志愿者,每周日休息会过去和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孩子们同吃同玩一整天,和他们一起上课、吃饭、做游戏。
也是在这个时候,孙玥希认识了盛明樱,这个做事负责,不愿敷衍的女孩儿。
别的投稿者大多就是在网上查一查资料,然后根据以往的参考绘本进行创作,很少有像盛明樱这样耗费大量精力实地深入观察的。
“玥希姐,”盛明樱将勾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不怕你笑话,其实我辞职以后想干什么,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
“而且,你说让我当负责人就更让我有点害怕了。”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如果按这个标准,那么盛明樱就不是一个好士兵。
孙玥希并不着急,毕竟项目落地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自然地换了话题。
这家店的招牌是烤脑花,在盛明樱极力安利下,孙玥希皱着眉头浅尝了一口。
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刚吃两口,盛明樱电话响了。
游思说敷贴已经帮她开好了,晚上下班给她送过去。
“对了,上次我说给你介绍怀安他们律所的一个人认识,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现在让他加你微信?”
盛明樱说行:“你把我微信直接推给他。”
挂了电话,听出点什么的孙玥希冲她挑了挑眉:“有情况?”
盛明樱放下手机,拿了一串蜂蜜馒头,大方直言:“我姐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相亲?”孙玥希有些惊讶,“你还需要相亲?”
馒头片酥脆香甜,盛明樱又喊服务员加了几串。
家里的事情她不想过多解释,只点点头:“圈子太小,就当多认识点人。”
孙玥希知道盛明樱和她一样,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因为见过父母恶语相向拳脚相加的样子,孙玥希自己是坚定的不婚主义,也因此对选择相亲的盛明樱有些不解。
明樱耸耸肩:“还好吧。”
她觉得母亲冯玉竹只是没有遇上好的人,运气不好罢了。
爱情和婚姻本身不存在问题,出问题的是选择的人。
比如外婆周凤梅。外公在世时对她百依百顺、体贴入怀,两人从没有争过嘴吵过架。
虽然记忆有限,外公走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盛明樱还记得不管外婆在家聊什么话题,是吐槽今天的菜价太高也好,还是昨晚的电视剧太难看,只要外公听见,绝对不会让外婆的话落地。
事事有回应。
再比如大学时对明樱帮助很多的一位学姐,去年博士毕业回国工作,男朋友异国规划筹谋了一年后,辞掉高薪工作,毅然决然跟着来到了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