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驭诧异她话题跳得这么快, 道:“致和。”
“怎么了?”
致和?
盛明樱哦了一声。上次听朗梦圆说她那个沪上哥哥回来加入的律所好像叫什么创,那应该不是江驭合作的这家。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江驭像是想到了什么,换好鞋在玄关停下,临出门看向她:“要是你介意,我跟蔡宇说一声,之后尽量不让葛林倩对接我们的项目。”
盛明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不是,我没介意。” 她赶紧解释,“一码归一码,工作就是工作。”
“是吗?”
江驭看了她,却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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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欣欣其实技术还不错,就是新手通病,油门不太敢往下踩,车子慢悠悠在路上蹭着走。
盛明樱在旁边像个驾校教练一样开启了鼓励的夸夸模式,这简直比自己开车还累。
“明樱姐,你帮我问问周莉姐那边有没有车位,要是不好停,我干脆直接开进医院车库。”
“行。”明樱应声,拨通了周莉的电话。
周莉回复那边有空位,只是是高低架车位。罗欣欣琢磨片刻,还是决定停到住院楼这边,这边车位宽敞,对新手更友好。
盛明樱挂完电话,视线扫到通讯录,又看见了昨晚那通未接来电。
盛正言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了。她没把号码拉黑,还是看爷爷盛钊的面子。
盛明樱和罗欣欣分到的工作不算繁重,主要负责接待来访家长,给新加入的家庭讲解特儿之家的基本情况。周莉今天手头事情多,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赶去处理别的工作了。
“姐。” 罗欣欣刚接待完一户家里孩子确诊脑瘫的家庭,转过身看向盛明樱,声音带着点压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想哭。”
她之前一直以为,来这边干预的孩子都和浩浩差不多。真到了现场才了解,每个家庭面对的困境各不相同。
盛明樱心里同样堵得慌,复杂的情绪绞在一起,很难形容是什么感受。
眼见又一对父母推门走进来,她抬手拍了拍罗欣欣的肩膀,“走吧,先干活。”
下午三点多,江驭发来微信,说事情忙完了,准备过来接她。盛明樱回复说好,让他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探望病人的礼品。
她和罗欣欣刚忙完,正低头扒拉着已经凉透了的盒饭。
今天的经历,给罗欣欣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她毕业才两三年,目前为止最大的烦心事无非就是之前在京市工作时,项目组长总爱开些没营养、纯粹耗时间的会议。
今天当了一天志愿者,心思善良的她只觉得内心受到很大触动。
“明樱姐,我打算等会儿去那边报名长期志愿者。”罗欣欣饿过了劲,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小禾苗太可怜了。”
小禾苗就是上午她接待的那个脑瘫患儿。陪着孩子过来的只有奶奶,父母为了凑治疗费,结伴外出打工养家。小姑娘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见人就笑,可双手控制不住地不停扭动,就连罗欣欣递过去的小玩具,都很难抓稳。
“姐。”
盛明樱嗯了一声。
罗欣欣问她:“你要不要一起报名?”
盛明樱抿了抿唇,随后摇摇头。
大概是在京市做过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她已经过了像罗欣欣这么感性的时候。
其实她和罗欣欣一样,共情能力也很强。但共情能力强并不完全是好事。它会把人的痛感放大,进而影响自己的生活,消耗自己。
盛明樱自认目前的她还没有足够的能量去接住这份沉重,所以暂时拒绝了罗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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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驭来的很快,见盛明樱情绪不高,“怎么了?累了?”
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看人的事,改天再说。
明樱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提了提精神,“想当逃兵?”
她帮忙提了一个果篮,推了江驭一把:“走吧走吧,我今天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烁看见盛明樱,忙里偷闲地开玩笑:“又有包子吃?游医生今天休息哦。”
盛明樱勾了勾嘴角,说她今天是来看人的,下次再来投喂。
杨烁:“看谁啊?住我们科?”
盛明樱报了孙国明的名字,问她在几号病房。
“哦,九号病房,前天刚做完手术。”
明樱跟她道了个谢,刚要走,被杨烁一把拉住。
“九号病房的患者脾气不太好,昨天还跟一个来探视的年轻男人发了好一通脾气。”
“是吗?”
杨烁点头:“嗯,我当时在隔壁病房都听见了。”
杨烁声音不小,前面两步的江驭也听见了。
他侧头看向盛明樱:“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或者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过去。”
盛明樱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来都来了,走吧。”
孙国明生气。江驭这小子从小吃了不少苦,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结婚这事,肯定没什么长辈搭手操持。
昨天蔡宇过来,他正好一肚子火没处发,对着侄子好好数落了一通。
蔡宇这浑小子这两年胆子也大了些,跟他呛了几句。
“您改改您的脾气吧,不然到时候参加婚礼的时候我可不带您。”
坐在旁边削苹果的周爱华看向蔡宇:“小驭的婚礼还没办?”
蔡宇说是,“不过也就是下个月的事了。”
说完,他看向孙国明,故意:“我猜您没收到请柬吧,怎么样,想不想让我带您一起?”
孙国明绷着脸,冷哼一声:“请我我也不去。”
周爱华把原本给孙国明削的苹果塞到蔡宇手里:“宇子,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得给小驭包一个大红包。”
“包什么大红包,请柬都不给你发一张,你也不许去!”
“别理他。”周爱华瞪了孙国明一眼,把蔡宇拉到病房外面打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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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病房这会儿很安静,周爱华下楼透气去了,孙国明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
盛明樱和江驭在门上轻敲两下,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孙国明眼睛都没睁,只当是老伴回来了,自顾自开口:“江驭那臭小子也太不像话,就算跟我置气,再怎么说也该知会你一声,亏你还处处向着他,实在不像话。”
走在前面的男生脚步顿了顿。
盛明樱望着床上这位看着有些眼熟的长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顺势接话:“就是,太不像话了。”
“江驭,你没给教练送请柬吗?”
孙国明一听声音,骤的睁开了眼。
江驭硬着头皮上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柜子上:“孙教,您身体好些了吗?”
孙国明原本打算直接一句不关你的事怼回去,可明樱在场,他多少有所顾忌,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盛明樱见两人这别扭的样子,哎。
“孙伯伯,我能这么叫您吗?”她把果篮放下,“江驭一直想带我拜访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您这么多年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照顾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是吗?” 孙国明瞥了眼江驭,明显不信,“这顶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当然是真的。” 盛明樱神色坦然,“不过确实是江驭做的不对。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想来是他这几年没主动上门来看您,不然您也不会气成这样。”
这话说的,哪是江驭没有上门看他,是他把人晾在门外不愿见而已。
孙国明瞅了一眼面前这个女生,这小丫头拐弯抹角,分明是含蓄地在怪他呢。
江驭也听出了明樱话里话外的意思,喊了她一声,摇了摇头。
孙国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俩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真当他这老头子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想出声赶人,就看见刚还怪他的丫头忽然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孙伯伯,这几年您一定很想好好把江驭训一顿吧?”
孙国明一怔。
“您陪着江驭日复一日训练,生活上对他无微不至,事事替他操心,为了他的前途费尽心思、出谋划策,好不容易亲手把他送进省队。可他一声不吭,私自选择了退役,您肯定对他很失望很失望。”
孙国明抿着唇,一时沉默不语。
“要我说,这件事就该怪江驭。您不光是他的教练,更是待他如亲人的长辈,天大的事,哪有不能跟您沟通的?”
听到明樱这么说,孙国明心里终于有所动容。
是了,有什么事是江驭不能跟他说的呢?
蔡宇第一次跟他说江驭是有苦衷的时候,他就特意找人去省队打听了情况。对方话说得委婉,但他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大概,江驭在省队,是受了不小的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