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些年她向缪芸打报告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王妈眼睛泛红,心里揉捏成一团纸,不知不觉,她早已将孟且然视作亲生。
“且然。”她甩开手,叫住了他的名字,孟且然没有回头,王姨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到手背,她颤抖着笑,庆幸他长大了。
往后,风雨依旧,只是孟且然再也不害怕了。
他带着鱼缸带上了二楼,黄尾雀鲷似是不情愿般,挣扎得更加厉害,缸里溢出不少水,打湿了男人半个裤腿。
“Only,你怎么还是不听话?”孟且然嘴角僵住,似是难以接受湿嗒嗒的衣服粘腻在身上的感觉,黄尾雀鲷闻声一惊,眼神无辜望着他,一动不动。
她害怕惹怒对方。
孟且然睨了她一眼,面上隐隐有些怒气,见状也不好过多责怪,他叹了口气:“我先去换身衣服,你就好好呆在桌子上,不要再捣乱了。”
说完,他便朝着更衣室走去,麦恩莉听到关门,不加掩饰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她要熟悉这里,才能想办法寻求帮助。
孟且然换好衣服后,哼着歌走了出来,他蹲下,捧着鱼缸,与黄尾雀鲷平视:“接你过来太急,有些东西还没买,我先出去采购一趟,等我回来。
麦恩莉看他起身,就要走出房间,连忙吐了两个泡泡:“诶、诶……你倒是把空调打开呀……”
孟且然朝黄尾雀鲷挥了挥手。
“Only,我马上就回来。”
麦恩莉圆溜溜的眼睛定住了,她倒不是在乎孟且然,而是他当时从铂悦离开时并未往鱼缸里打氧,加上房间里没有空调,非常闷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黄尾雀鲷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水中氧气消耗殆尽,她晕沉过了去。
麦恩莉依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再次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根蜡烛。
这是哪?
她循着光,往前走了一步,隐约踢到了硬物,低头一看,脚底下有个贝壳。
麦恩莉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闭着眼睛,连忙摆着手。
“小姑娘,我等你很久了。”贝壳奶奶声音略带岁月沉淀后的低哑,字句模糊不清。
小姑娘?
麦恩莉隐约听到这三个字,缓慢睁开眼睛,她摊开手掌,上面有清晰的纹路,唇角翕动:“我、我竟然变回来了,我又变回人了。”
她在地面上跳了两下,沉浸在喜悦之中,却渐渐发现自己身体浮了起来,眼前手指逐渐变成接近透明的乳白色。
麦恩莉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麦恩莉瞳孔微怔,她声线颤抖,惊恐看着这一切,“我不是都变回来了吗?”
海萤受到声音惊扰,角落瞬间漾开蓝光,麦恩莉终于得以看见周围的环境,她现在似乎处在一个密闭空间,说话回弹到空旷的墙面还有回音。
“小姑娘,别害怕,这里是镜窗。”贝壳奶奶有耐心地解释,她外壳粗糙灰白,隆起数道深深的放射肋,沟壑如同车轮碾出的辙印。
“镜窗?”麦恩莉慢慢看清前面的路,她稳住身体,费力弯腰捡起水中的贝壳。
只此片刻,她直起身体的那一瞬间,眼前游过几条雀鲷,它们嘴里衔着海藻,成群结伴,跃动成五色经幡,另一旁老乌龟从石头夹缝中爬了出来,龟壳上还趴了一只小乌龟。
“贝壳奶奶,这、这都是?”
贝壳奶奶紧闭着壳:“姑娘,你眼前看到的景象都是生物魂魄所化,我们所处的位置镜窗,是界于上镜和下镜之间的回溯空间。”
“也就是说,我又死了?”麦恩莉于惊愕中接受事实,她指着一旁还在勤劳分泌碳酸钙的珊瑚虫,“那它们呢,它们和我一样?”
贝壳奶奶语重心长地“嗯”了一声。
“准确来说,回溯空间接纳的魂魄尚且能感知七情六欲,它们并未完全离开这个世界。”
麦恩莉看到了一些微弱的希望,她垂眸望向手中的贝壳。
“贝壳奶奶,有办法从这出去吗?”她下意识吞咽,顿了顿,“还有你口中的上镜和下镜又是什么呢?”
贝壳奶奶语调平缓,少有起伏,所有情绪,早已被岁月磨平:“上镜……是人类去世后通往的极乐世界,下镜便是容纳其他动物的归命之所。”
“原来是镜窗困住了我们。”麦恩莉闻后怅然若失。
贝壳奶奶摇摇头:“不,恰恰是镜窗保护了我们,不是所有下镜生物都能进入回溯空间,镜窗允许灵魂在不同生命形态之间来回穿梭,但有触发条件,以我们下镜生物为例,死后需完成命运任务,方可在生死符上画押,获得回溯生命的机会。”
麦恩莉蹙起眉毛:“命运任务?”
“所有能进入镜窗的灵魂便是完成了这第一步。”贝壳奶奶咳嗽了两声,她年纪大了,声音如同年代久远的石磨轻轻转动,“你打开手心,你的完成的命运任务就在那。”
麦恩莉抽出单只手,她缓缓伸出五指,上面显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以雀鲷的身份活一次,放下执念。”女孩嘴唇泛白,眼眶盈泪,原来当时自己在国内遇车祸死亡,在帕劳重生成雀鲷不是巧合。
麦恩莉倔强地扬起头,她看向手中巴掌大的贝壳,眼神止不住闪烁,声音有些哽咽:“贝壳奶奶,你们都不想……从镜窗里面出去吗?”
“我不是普通的贝壳,我是砗磲,是海洋中最大双壳贝类,我们家族被人类称为贝王,长年栖息在帕劳一代海域热带珊瑚礁,寿命可达上百年。”贝壳奶奶一说起自己的生平,语气流露出一丝骄傲。
麦恩莉单手就能将它握住,实在很难相信贝壳奶奶的同类能够长得如此庞大。
“贝壳奶奶,可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大……”
砗磲仿佛知道女孩下一句要开口说什么,她慢慢收拢半边壳,软膜蔫然垂落,那些刺骨的真相在心底盘旋,终究不忍全盘托出。
“小姑娘,我离开海底之前,还没来得及长大。”她咽下酸涩,言语再三斟酌,只拣温和的说,独自掩埋最残酷的部分,“身为砗磲家族最后一代,死后已无人挂念,而从镜窗出去的有一个重要条件……需要献祭同镜伙伴。
作者有话说:
女主死后的时间线有两章,番外还是以甜居多,没什么大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