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毛巾擦过滚烫的皮肤,身上的黏腻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清爽的触感,还有毛巾上热水蒸出来的淡淡草本香气。
擦过的地方泛起浅浅的红,分不清是高烧所致,还是毛巾摩擦留下的痕迹。
很快,上半身擦完了。
李朝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悄悄用手背量了下自己脸上的温度。
烫得很,估计也快和三十八度差不多了。
许琮已经自己换上了干燥的内搭和毛衣。
李朝穗端来还热着的感冒冲剂,递到他面前。
男人看了眼碗里深褐色的液体,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下,乖乖张开了嘴。
原本红润的厚唇此刻干燥得像老旧的墙皮,嘴巴一张,唇纹处甚至扯开了几道细小的裂口。一双深邃的眼里染上了本不该有的湿气,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李朝穗拿勺子的手不可察觉地轻抖了一下,认命似的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药。许琮也不催,就着她的手慢慢喝,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药是真的灵验。
几口下去,许琮似乎好了不少,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呼吸也稳了下来。
“我下次生病的时候,你还会照顾我吗?”他忽然开口。
李朝穗微怔,勺子停在碗沿。
许琮像是被她的反应蛰了一下,没等她回答,端起碗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李朝穗接过碗,起身准备出去。还没站直,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身侧的手腕。
“可以……不走吗?”
李朝穗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满脑子都是他说话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现在的姿势了——许琮悠然地枕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吐出的气息格外热,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感受到。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调整一下姿势。
“我好难受。”
男人立刻贴得更近,鼻音浓重。
李朝穗果然慌了:“还是很难受吗?那怎么办啊,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回去?”
许琮见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连忙安抚,“吃完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就是头疼。”
李朝穗闻言,把手贴上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试图通过这样让他好受一些。
许琮半眯着眼,突然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李朝穗应了下来,右手完完全全将他的脑袋搂进怀中。
馨香扑面而来,许琮了然,鼻尖下的位置,就是女孩体香的源泉。
他忍不住又往她怀里靠了靠,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柔软的小腹处,隔着衣服,感受着那片温暖。
抱着他的姑娘讲起了幼稚的童话故事,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很久很久以前……”
迷人的香味缓解了脑袋的钝痛,如清泉般游走在他干涸的身体里,从上到下,每一处都渐渐放松下来。
许琮闭着眼,又往那处香源贴近了一点。
他想,如果生病能一直被她这样呵护,那他愿意一直病着,永远不好。
感觉到男人细微的动作,李朝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她停下讲故事的声音,低头看他:“你……”
许琮停下了动作,也抬起眼看着她。
片刻后,他哑声说:“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撒谎了。”
“你说什么?”李朝穗一头雾水。
许琮:“还记得我留宿在你家的那天晚上吗?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撒谎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我以前总觉得,你离我很远。但现在不同,你就在我身边。”
“离开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李朝穗怔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那时他问她半年之后有什么打算,接着又自问自答。
当时还在心里猜,下一句会不会是“你能不能留在云栖”,可许琮偏偏没有说出口。
本以为他给的是自由,她听到之后会很开心,但她那晚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得到的却只有空洞感。
李朝穗忽然觉得这么多时日以来许琮给予她的感情像一个巨大的机器锅炉,此时此刻终于放上了最后一块齿轮,开始运作。
产生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李朝穗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包裹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将许琮抱得更紧了些,主动用脸颊贴上他滚烫的额头,佯装自然地说:“嗯……你下次生病的时候我会在的。”
许琮得寸进尺:“那下下次呢?”
李朝穗被逗笑了:“那下下次你再问我。”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帐篷外,溪水声和风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极轻的夜曲。
许琮的呼吸越来越沉,李朝穗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睡了过去。第二天天亮各自在睡袋里醒来,身上似乎都带着对方的味道。
清晨的山野,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泛着一层薄薄的蟹壳青。枯草上结满了霜,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有细小的碎裂声。潺潺流水绕过石头时激起的白色水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李朝穗醒来时就发现帐篷拉链处被开了个口子,想也知道,应该是岁岁醒了出去弄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琮还在睡,脸朝着她的方向,眉头舒展,嘴唇也比昨晚有了些血色。
她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
岁岁正在不远处的枯草地上撒欢,跑两步停一下,回头看看她,又继续低着头去嗅地上的霜。
他们似乎是最早醒来的。
没过多久,旁边的两个帐篷里陆续有人走出来。昨晚许琮说的那番话,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关雨景搂着徐安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徐安羞涩地撇开关雨景的手,小跑到李朝穗面前,叫了声:“学姐。”说完,眼神又忍不住往关雨景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朝穗了然,笑着问:“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们这么快就在一起啦?”
“你和许医生不也是嘛。”徐安低头笑,不忘反将一军。
正巧这时候许琮从身后走来,看到她们在聊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朝穗含糊地说:“算是吧哈哈……我们快把东西搬过去吧。”
白昭芮和文驰那边,明显氛围要更不一样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从帐篷里出来,中间隔着好一段距离,看着像是比昨晚更疏远了。可李朝穗却总觉得他们关系变好了。
东西全部装上车后,文驰和关雨景的车先走了,留下李朝穗和许琮殿后。
李朝穗绕到驾驶室旁边,拉开许琮面前的车门:“我来开吧。”
许琮的身体恢复力确实好,睡了一觉烧就退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但李朝穗还是不放心他,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副驾驶的方向推了推。
“好啊。”
这是许琮第一次坐李朝穗开的车,实际体验比想象中还要好,车子开得特别稳,转弯时车身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一路平稳回到了憧憬花园。
下了车,岁岁还依依不舍地在许琮腿间穿梭,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许琮的黑裤子上很快沾满了明显的狗毛。李朝穗拉也拉不回,索性不管了。
“路上开车慢一点。”她站在门口,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请假,一定要请假,你需要休息。”
许琮通通应下,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把李朝穗拥进怀里。他的怀抱还带着一点凉气,但胸膛是暖的。
“谢谢你。”他说。
李朝穗也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谢谢你。”
小猫学舌。
许琮在心里想。
目送许琮离开后,李朝穗拉着舍不得离开的岁岁回了家。门一关上,她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鞋都没脱。刚躺上沙发打开手机,就看见几十条被免打扰的快递驿站消息。
“我什么时候买这么多东西了?”
她点开购物平台,发现自己确实趁着平台活动买了不少,但仔细一数,数目还是对不上。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去快递站看看比较好,顺便拿回自己的护肤品、面膜、新手机壳、加绒袜子、加绒雪地靴……
“岁岁,走,陪姐姐拿快递去!”
岁岁一个弹跳起身,步伐紧凑地跑去客厅角落拿小推车。准确地说——是把小推车的牵引绳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昂首挺胸地站到门口等着。
李朝穗推开门:“出发!”
一小时后,站在快递站门口的李朝穗看着满满一车的快递,愣住了。
她和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一起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这几十个快递找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