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送往崇州的漂亮衣服首饰更是一箱又一箱。
还有她现在住的溪兰苑,听说是祖母亲自让人收拾出来的。
可待她这么好的祖母,为何不让她退婚呢?
“什么歪理!”
柳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终归是隔了一层,不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自然不心疼,若与江越有婚约的是她的女儿,我看她还能不能说出这等话来!”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然而褚父此刻也气在头上,只当自己没听到。
怔愣中的褚微云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委屈不已,“我不要嫁给江越,我不要嫁给他!”
“好好好,不嫁不嫁,咱们不嫁。”
褚父手忙脚乱给褚微云擦眼泪,“乖女不哭啊,爹给你想办法,爹保证,一定把这门婚事给你退了。”
褚微云可怜巴巴啜泣着点头。
窗户半开着,寒风拂过,窗下一道小身影捂嘴打了个抖,压低嗓音愤恨道:“那江越当真不是个好东西。”
褚观昱眸色不断变换。
他们俩原是来陪久不见人影的爹爹用膳的,谁知到了岚云院,却见婢女们都在屋外。
一看便知有大事发生,褚砚声急忙拉着褚观昱偷听,不料却听到这么一席话。
他恨恨道:“阿姐不能嫁给他。”
褚观昱眯起眼,“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容我想想。”
……
不能退婚,褚微云郁闷不已,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翌日一醒来,却听说江家母子上门拜访。
她瞬间变脸,“他来做甚?”
冬实满脸怨气,“听说是昨日老夫人派人去了临安侯府,一大早梁夫人就带着小侯爷来了。姑娘,老夫人让您去见客呢。”
“我不去。”
褚微云别开脸。
秋华为难,“老夫人说了,您必须得去。”
褚微云气得一把掀开被褥,“烦死了,祖母真讨厌!”
秋华急忙捂住她的嘴,“姑娘,出了门这话可不能说啊。”
“我知道。”褚微云气闷,“我就在屋里说说。”
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早膳都没来得及用,褚微云一脸不情愿地去了荣安堂。
“见过祖母、母亲。”
今日荣安堂内唯有邱老夫人与三房母女,除此之外便是梁夫人母子。
褚微云眼角含怨,生硬地对梁夫人道:“夫人安好。”
梁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歉疚道:“云儿受委屈了。”
眼睛一斜,她冷着声儿道:“还不快过来给五妹妹道歉。”
江越拱手,“五妹妹,从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还望五妹妹宽恕一二。”
指甲在拇指上掐出深痕,少年长睫低垂,将难堪藏入眸底。
他没想到,褚五竟是真心想与他退婚,那日他所说的话,犹如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打碎他的高傲。
一想到他走后褚五会如何议论他,江越脸上就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昨晚收到邱老夫人的消息后,娘气得想请家法,又碍于今日登门拜访,硬生生忍住了。
她已经放了话,若是不能让褚五回心转意,她有的是法子让白薇消失。
为了白薇,为了临安侯府的荣光,他只能折下傲骨,弯下脊梁,站在城阳侯府堂内。
轻轻吸了口气,江越敛下所有心思,神色越发诚恳。
这是柳夫人第一次见江越。
身如青松,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身上并无富家子弟的纨绔之气,飒然大气,不卑不亢,好一个出色的少年郎。
怪不得母亲在信里对他夸之又夸。
梁夫人笑,“云儿有所不知,越儿先前所谓的心上人不过无稽之谈,那姑娘曾救过越儿一命,又因她家世不显,经历坎坷,越儿难免照拂一二。少年人青涩懵懂,以为那就是喜欢,为了她在家中与我闹了几场。”
梁夫人面露愧疚,“云儿,梁姨不瞒你。长公主府一见后,越儿与我大吵一架,我气在头上,命人将他赶出府去,我本想着,若是那姑娘与他患难与共,我便是拼着违背老国公的遗愿也要解除婚约成全他。谁知那姑娘见他落魄了,竟与他一刀两断,至此越儿才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云儿,越儿已经知错了,你可否原谅他一次?”
梁夫人语气笃定,“你放心,他绝对不敢再犯,往后一定一心一意待你。”
“啊?”
褚微云呆住了。
脑瓜子转了半晌,理清梁夫人话中之意。
那姑娘不要江越了,江越就回头来找她?
把她褚微云当成什么了?
备选吗?
褚微云不乐意了。
可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下意识回头看柳夫人。
柳夫人目光凝在梁夫人身上。
这番话看似坦诚,可谁知江越与那姑娘是真的断了还是做戏?
世上男人多薄幸,大多连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专情,梁夫人怎么能拍着胸膛保证?
还有江越。
在云儿口中,他是个高傲的,可今日却无比谦卑,看不出一丝傲然。
是真心悔过,还是和梁夫人达成交易,在他们面前演了一出戏?
梁夫人的态度太过真诚,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破绽,柳夫人暂且无法得出结论。
思忖的工夫,邱老夫人乐呵呵接话,“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能及时止损便还是个好孩子,云儿啊,你江越兄长是诚心与你道歉,这回便原谅他吧。”
褚微云抿唇不语。
柳夫人回神,心下暗叹。
看来母亲是铁了心要全了这场婚事,想退婚还得从长计议。
她对褚微云轻轻点头。
褚微云委屈地瘪瘪嘴,不情不愿道:“知道了祖母。”
这日之后,江越隔三差五便登门拜访,每回都会给褚微云带些小礼物,不止是她,连府中其余的姑娘与褚微云的双胎弟弟也考虑到了,礼数格外周全。
除此之外,江越待她态度大变,再未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似从前那般冷漠,温和有礼,倒像是真心的。
褚芳琴把玩着江越送来的小玩意,羡慕道:“江小侯爷待五妹妹可真好。”
褚微云端起假笑,郁卒不已,在心里大喊大叫。
辞别姐妹们,她蹬蹬跑进岚云院。
“娘,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退婚啊!!”
一股脑把这阵子的闷气喊出来,褚微云放松不少。
知她这些时日心情不虞,柳夫人随她去了。
半揽着褚微云哄,“娘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你祖母那关暂时过不了。”
褚微云快哭了,“真的不能退婚吗?”
柳夫人思索,“你爹悄悄在查江越,看他是真与那女子一刀两断,还是藕断丝连。若是后者,咱们便掌握了先机。”
褚微云眼睛一亮,“那结果如何?”
柳夫人一哽,摇头道:“尚无进展。”
实话说,江越这阵子的面子功夫做得极好,这些时日除了城阳侯府并未登过他门,连柳夫人也有些不确定了。
褚微云失望不已。
柳夫人抚摸女儿发顶,担心她在府中闷坏了,提议道:“过几日是你外祖父冥寿,我欲在明永寺为他做场法事,你可要随我一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明永寺位于城外阳春山,不如城中皇觉寺香火旺盛,但胜在风景极佳,于姻缘上颇为灵验,极受未婚女子与家中有待嫁女的妇人欢迎。
法事在哪儿做不是做,柳夫人有此提议,自是想让褚微云去城外散散心,松快松快。
褚微云当然愿意。
听说三房要去明永寺,褚安馨嚷嚷着也要去,一通折腾后,三房女眷纷纷出动,三辆马车浩浩荡荡驶向阳春山。
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褚微云暂时忘却惹人厌的江越,一路勾着车窗往外看。
柳夫人好笑,“雪景有什么好看的,等暖和了,娘带你去踏青放纸鸢。”
“真的?”
褚微云惊喜不已,“那我们说好了,不准食言。”
柳夫人没好气地戳她额头,“那是自然。”
褚微云笑眯眯转回去。
京城多雪,但她在崇州也见过雪景,因而看了片刻便失了兴致,歪回马车里补眠,快到时才悠悠转醒。
崇州的寺庙多在半山腰,以往每回陪柳夫人进香,褚微云都累得半死,明永寺却在阳春山南麓,马车能直接进去。
褚微云好奇,“娘,这山为何要叫阳春山?”
柳夫人摇头,“我幼时它便叫这个名字,许是因寺中阳春面得名。”
褚微云来了精神,“那这阳春面得有多好吃?”
柳夫人:“在我吃过的素面中位列第一。”
褚微云高兴地晃着脑袋,“那我一会儿可要多吃一碗。”
“小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