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与温似白并肩走,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实在担心这个醉鬼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摔了。
出乎意料的是,温似白这一路走得极为稳当,平平顺顺进了溪兰苑。
进了屋,他直接绕过屏风,坐在坐榻上,褚微云落后一步,看见他的姿势,莫名觉得有几分乖巧。
“姑娘,醒酒汤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褚微云吓一跳,“这么快?”
冬实道:“午宴前三夫人就备好了醒酒汤,宴席散后就让人往各屋里送,自然来得快。”
余光瞄了温似白一眼,冬实板正道:“姑娘,您给姑爷送去吧。”
一回到侯府,她对褚微云的称呼不自觉就换成了“姑娘”。
褚微云瞪了冬实一眼,“瞧你这出息。”
冬实悻悻一笑,满脸讨好。
“去外面候着吧。”
这醒酒汤煮好后一直放在灶上温着,温度恰好,褚微云端到手里,迈步朝温似白走去。
“喏,醒酒汤,快喝吧。”
温似白缓慢抬头,直勾勾看着褚微云。
被那双漆黑的瞳仁盯住,褚微云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拔高嗓音壮大气势,“看我干嘛,快喝啊。”
屋里依旧维持着褚微云出嫁前的模样,温似白扯过一旁的引枕放在身后,慢悠悠靠上去,下颌微抬,声音微哑,“你喂我。”
褚微云不太情愿,咕哝道:“你不是还醒着呢吗?”
温似白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分明她站着,他坐着,可褚微云却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几分强硬气势,撇撇嘴,不情不愿舀起一勺醒酒汤送到温似白嘴边。
温似白启唇,唇瓣含住勺子,目光依旧攫住褚微云。
他的眸光含水,朦胧眼底似是藏了一把钩子,轻飘飘将她勾住。
褚微云莫名红了脸,手一抖,醒酒汤流到温似白下巴上,顺着脖颈往下淌。
褚微云:“……”
她尴尬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温似白眼中浮现清明,他端过醒酒汤一口饮尽,瞥了眼胸前狼藉,皱眉道:“我要沐浴。”
“我这就去安排。”
褚微云着急忙慌往外走,吩咐人送水。
折回去时,温似白闭眼靠在引枕上,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
褚微云走近,蹲在他面前挥挥手,“国公爷,国公爷?”
温似白呼吸平稳,毫无反应。
褚微云又靠近些许,压着嗓子问:“你说的关于封姐姐的事,是什么?”
依旧没有回音。
褚微云端详着温似白的脸,歪着头小声感慨,“长得真好看啊。”
睡着的温似白身上强大的气势尽数收敛,光看脸,不过是个俊秀无害的玉面郎君。
褚微云胆子渐大,小心翼翼又好奇地伸手触碰温似白的睫毛,“睫毛好长啊。”
“头发也养得好。”
她又扯了扯温似白的发尾,将他当成新奇物件,一会儿戳戳脸,一会儿又碰碰手。
蹲得久了,双足渐麻,褚微云丢开温似白站起。
不经意往上一瞥,忽地对上一双黝黑深沉的眼睛,她吓得一叫。
“啊!”
腿一麻,褚微云重重往下一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温似白反应极快, 倏地伸出腿。
褚微云一屁股坐在他脚背上,满脸惊魂未定。
等反应过来当下处境,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慌手慌脚爬起。
温似白状似无意动了下脚, 褚微云一个踉跄往前扑, 紧紧抱住他的腿。
“这么热情?”
含着笑音的男声在上方响起, 褚微云闭着眼, 不愿面对现实。
深深吸气, 她鼓起勇气抬头,眼底泛着水色,控诉道:“你戏弄我。”
温似白一怔, 不知为何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 倾身问:“你生气了?”
他忽然靠过来,风带动冷香涌入鼻尖,褚微云一惊,急忙松手, 快速爬起。
她背过身去,双手绞着, 有股说不出的心慌。
“哪、哪有……”
再说了, 她哪敢啊。
温似白复靠回引枕, 支着额头问:“你方才与我说了什么?”
褚微云迟钝道:“我和你说了什么?”
“这不是在问你?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温似白把话踢了回去。
褚微云挠挠额角,回想片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转过身打探,“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封姐姐的事吗?”
温似白状似回忆, “嗯,是有这么回事。”
他叹了声气,惋惜道:“可惜有人在马车上避而不谈,既然如此,还是不说了。”
“别啊。”
褚微云急了,上前坐在温似白身侧,揪住他的衣袖,“你给我说说嘛。”
她这个人很会得寸进尺,没从温似白身上感受到恶意,便忍不住对他使出对付褚父的招,捏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软着嗓子撒娇,声音里满是清甜。
“说说嘛,说说好不好?”
温似白许久没有答复。
褚微云鼓起腮帮子,声音更软了,“你就说说嘛,几句话的工夫,不碍事的。”
虚浮的眸光逐渐聚焦,温似白哑声道:“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褚微云茫然,“什么?”
这回是真不知道了。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答应了温似白什么事?
温似白无奈叹气,提醒道:“香包。”
“给我做个香包,我就告诉你。”
香包?
这个简单。
褚微云一口应下,“好啊。”
有幅画面陡然闪过,她瞳孔骤然一缩。
热意从耳后根涌上,褚微云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想起来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给他做香包了。
雪白肌肤上透着薄薄一层红晕,宛如胭脂映雪,好看得紧。
温似白情不自禁凑过去。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褚微云抬头,正正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那双眼生得极好,既似桃花温柔深情,又如丹凤高傲冷冽,眸底仿佛汇聚着漩涡,引人深入、沉溺。
褚微云怔忪,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姑娘,水烧好了。”
褚微云骤然回神,一个弹跳站起,扬声道:“送进来吧。”
她不敢看温似白,背过身咽了口唾沫,紧张道:“水好了,你快去沐浴吧。”
温似白捻着指腹,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
几个粗使嬷嬷拎着水桶往浴房走,他起身跟上,站到门前时忽地顿了顿,背对着褚微云懒声道:“记得给我送身衣裳。”
说完,他大步往里走。
褚微云瞠目结舌。
送送送送衣裳?
不知脑补了什么,她脸瞬间爆红,两手在颊边疯狂扇风。
恰在这时,秋华回来了。
“姑娘,这衣裳是夫人给三老爷新做的,尚未上过身。”
褚微云咬唇,商量道:“要不……你给他送进去?”
秋华吓得往后退,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永晋小哥告诫过奴婢和冬实,国公爷不喜女婢近身。姑娘,奴婢躲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把脸伸过去让国公爷打?”
“对哦。”
褚微云暗道自己不地道,咬咬牙接过衣裳,“那还是我去吧。”
秋华重重点头,不等褚微云吩咐,飞快后退。
“奴婢就在外面,姑娘有事吩咐。”
褚微云:“……”
她看了看手中的衣裳,又望了眼紧闭的浴房门,一跺脚,视死如归往里走。
走到一半,脚步倏地停住,绕着圈徘徊不前。
屋里隐约有水声响起,褚微云停滞许久,硬着头皮推开门。
迎面是一座落地屏风,雾气弥漫,有水汽飘到脸上。
褚微云不敢抬头,把衣裳放在屏风前的矮桌上,开口时打了个磕巴。
“我、我放这儿了。”
褚微云听见一道破水声,屏风后有道身影眇眇忽忽站起。
温似白:“你……”
她头皮一炸,拔起双腿掩面奔逃,重重把门关上。
“砰——”
一声巨响,褚微云心脏一颤,慌不择路跑到内室,把自己摔到床上,埋进被褥里。
在男子沐浴时进他浴房,这还是头一遭。
褚微云握拳,在床上捶了几下。
缓了会儿,她仰面平躺着,嘴里“咦”了一声。
不对啊。
她慌什么慌?
她又没做错事。
温似白是她的夫婿,她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
光明正大,合情合法。
而且温似白都说了,他们是夫妻,往后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她的胆子应该放大些。
看一眼怎么了,她就算做点什么,也是名正言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