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咬紧牙关, 满脸怒容,眼底蕴着明显的恐惧。
褚微云又看了温似白一眼。
“怎么了?”
他问。
褚微云迟疑, “公主……好像很怕你诶。”
温似白声音疏懒, “她怕我是应该的。”
“为什么?”
温似白道:“昭阳出生后受尽宠爱, 养成了心胸狭隘、唯我独尊的霸道性子, 一向自诩是除了昭明公主外圣上最喜爱的女儿。有一次,西域进贡了两箱宝石,圣上命人打造成头面, 昭阳看中了其中一套,前去讨要,却没想到, 圣上将它赐给了我娘。无论昭阳怎么哭求,圣上都不允转送她。”
“自那以后,她便恨上了我娘。再后来,昭阳发现她在圣上心中地位不如我,心态失衡,处处与我作对。”
温似白哂笑,“我懒得惯着她,将她整治了一通。哪知她胆子这么小,被吓病了整整一个月。”
褚微云好奇,“那圣上罚你了吗?”
温似白拖起腔调,“当然……没有。”
把公主吓病了,却连名义上的惩戒都没有,褚微云对温似白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她嘟囔道:“这样看来,昭阳公主妒忌你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她爹对柳家表姐比她好,那她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你怎么还为昭阳说话?”
温似白道:“她方才要打你,你这么快忘了?”
“没忘,当然没忘。”
褚微云摇头,“我就是就事论事嘛。”
温似白忽地停住,“若我不来,你打算如何?”
“跑啊。”
褚微云理所当然道:“不然站着挨打吗?”
她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当然不想吃这份苦,那就只有跑了。
温似白低头,目光奇异地盯着褚微云。
她莫名,“干嘛这么看着我?”
温似白笑了一声,低声道:“原来也没那么笨。”
“都说我笨!”
褚微云不满,“我哪儿笨了!”
温似白好笑,“不笨,就是有点憨。”
憨?
这个词听上去,似乎比笨好那么一点点。
褚微云勉强满意。
颊边悬着一根枝桠,她下意识伸手挥开,手一动,才发觉温似白一直牵着她。
他的手比她的几乎大了一圈,紧紧将她围住,充斥着安全感。
褚微云一怔,脸上忽然发烫。
“怎么不走了?”
察觉她忽然停下的温似白问。
“没、没什么。”
褚微云摇头,心跳微微加速,快速转移话题。
“听说你曾经踹一个爱慕你的姑娘下河了?”
这话一出,褚微云恨不得咬舌。
她都在乱问什么啊!
温似白眯眼,“你怎么知道?”
褚微云心虚,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大、大家都、都是这么说的。”
温似白收回视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褚微云惊讶:“真有?”
“那日我去赴宴,走到河边忽然有人冲过来,我躲了一下,她被绊住,摔进了水里。”
褚微云轻轻“啊”了一声,“那为何我听说的,却是你故意的?”
温似白耸肩,明显没放在心上。
褚微云纠结,又问:“还有个爱慕你的姑娘离奇失踪,你可知晓?”
温似白状似回忆,“若说爱慕我的,我兴许不知,但你若说失踪,我倒是知晓内情。”
“那你快说说。”
褚微云催促。
温似白:“事关那姑娘清誉,你可要保密。”
“保密保密,我肯定保密。”
褚微云一个劲点头,点完才觉不对。
什么叫事关那姑娘清誉?
温似白已开始讲述。
“那姑娘进香途中被歹人掳走,当时我正在追查一伙赌徒,正巧将她救下,她失踪三日,清醒时已有求死之心,她的家人为保清名,求我保密,暗地里将人送走。我那时在京城有恶名,多担一桩恶事也算不得什么。”
褚微云惊呆了。
崇州天高皇帝远,并不安稳,但褚父将家人保护得极好,褚微云很少接触这些恶事,没想到天子脚下,竟有这般恶行。
她骂道:“混蛋,该死!”
温似白道:“那些人已为他们的罪恶付出了代价。”
褚微云不满,“可那姑娘却回不到从前了。”
“你可知她如今过得如何?”
温似白:“前些时日见过她爹一面,据说她收养了几个弃婴,过得还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褚微云松了口气。
低落的心情略有缓解,她继续追问:“既然不是你做的恶事,那你就没想过洗清恶名?”
温似白回了两个字。
“麻烦。”
“什么麻烦?”
温似白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京中想嫁我的闺秀太多,有个恶名在前头顶着,能省去很多麻烦。”
语调毫无起伏,但褚微云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嘟囔道:“那有什么用,你还不是成亲了。”
温似白偏头看她,哼笑道:“起码我娶的,是我想娶的人。”
褚微云骤然顿住。
想娶的人?她?
他想娶的人是她?
这、这是何意?
是心悦她的意思吗?
如此想来,温似白因她酒后失态求亲便去求了圣旨,是对她有意?
脸上逐渐浮现红晕,褚微云心跳如擂鼓,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不知自己何时跟着温似白离开的,只记得与他相握的掌心逐渐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记得他高大颀长的背影,与说那话时嘴角泛起的弧度。
……
今日午宴,皇子公主们与几位主位娘娘都到了。
今上后宫算得上是三足鼎立,云贵妃、薛淑妃、陈淑仪,这三人各自孕育着皇嗣,无论后宫进了多少新人,她们的地位始终屹立不倒。
薛淑妃容貌娟秀,气质平和温柔,招了褚微云近前,左看右看,笑道:“是个齐整的,似白是个好孩子,与他好好过,他不会辜负你。”
褚微云压下心中繁杂念头,乖巧道:“臣妇知晓。”
薛淑妃又勉励几句,赐下一对玉如意和双鱼玉佩。
云贵妃美艳逼人,性子也颇为争强好胜,见状不甘示弱道:“薛妹妹出手大方,本宫自然不能小气,来人,将本宫新得的碧玺十八子赐给国公夫人。”
温柔娴雅似解语花的陈淑仪也柔声道:“我那儿有套翡翠头面,也一并给国公夫人吧。”
一口气得了这么多首饰,褚微云强忍住欣喜,一一拜谢。
“这么热闹,母妃在与表嫂说什么?”
率先传入褚微云耳中的是一道爽朗笑声,她循声望去,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入内殿。
打头那人模样与云贵妃有些相似,貌如神玉,俊朗非凡。
他身后的少年肤色白皙,唇红齿白,脸上一点婴儿肥,眼神极亮,如褚微云在崇州时的邻家阿弟那般单纯无害。
褚微云小声问温似白:“这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温似白:“嗯。”
不等她先行礼,三皇子祁瑞大步朝褚微云走来,哈哈笑道:“先前我还与四弟笑谈,表哥年过弱冠还不成婚,八成是想寻个仙女,不承想,竟真娶了个仙女回来。”
褚微云忙道:“见过三皇子。”
祁瑞道:“都是一家人,嫂嫂不必多礼。”
褚微云暗道,这对父子怎么都喜欢说他们是一家人,她也想承认,但不敢啊。
四皇子祁成从祁瑞身后跳出来,认真端详褚微云一眼,旋即打趣道:“表哥好福气,三哥平时可是只称贵妃娘娘仙女的。”
薛淑妃笑,“在孩子心中,母亲自然是仙女,怎么,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仙女了?”
祁成忙道:“自然是,在儿子心里,母妃是最漂亮的仙女。”
四皇子年纪小,这话说起来只觉童趣,听得三位娘娘都笑了。
陈淑仪忽地“咦”了一声,“怎么不见昭阳?”
祁瑞:“来的路上听说昭阳崴了脚,回宫歇着去了。”
陈淑仪敛了笑,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崴了脚?”
祁瑞笑,“许是御花园的路滑,她的伤势不重,淑仪娘娘不必忧心。”
余光轻轻往温似白身上一扫。
什么崴了脚,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听说,是昭阳找了表嫂麻烦,表哥去御前告了一状。
看来,这位小表嫂在表哥心中地位不低啊。
听到这儿,褚微云拉了下温似白袖子,幸灾乐祸地小声道:“昭阳公主刚欺负完人,转头就受了伤,真是恶有恶报。”
温似白却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褚微云满脸疑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