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路过时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却在看清来人时打了个寒颤, 埋着头匆匆离开。
褚微云眼前一亮, 脱口而出,“小……”
话到嘴边,她硬生生拐了个弯, 唤道:“国公爷。”
男子转过身来, 瞧见褚微云,眼里先落了三分笑,大步朝她走来。
“母亲。”
温似白先向沐夫人拱手,“我来接微微和您回家。”
沐夫人斜他一眼。
当她听不出来微微后面的停顿?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 她没给温似白一个白眼,矜持颔首, “嗯。”
温蓉晞吵嚷, “小白, 还有我呢, 你把我给忘了。”
温似白敷衍,“嗯,还有你。”
他转头向柳夫人见礼, “岳母。”
柳夫人嘴角含笑,上上下下打量温似白一眼,没错过他方才对褚微云的称呼。
微微?
在家里, 还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女儿。
看来这对小夫妻关系还不错。
柳夫人笑意越发温和,“似白来了。”
温似白笑着颔首,“天色已晚,家中女眷未归,我不太放心,正好刚下衙,便来接一接,岳母不若一道,我先送你们回去。”
柳夫人还未开口,方夫人已迫不及待摆手,笑着拒绝,“不必不必,我们有随行的小厮,似白还是快带亲家母和云儿回吧。”
柳夫人倒也不和她计较,笑道:“听你大伯母的,我们自行回去即可。”
温似白拱手,“那岳母慢走,改日我让人接你来府上小住。”
沐夫人也道:“亲家母来住上几日,我也好热闹热闹。”
无论他们说的是否是客套话,总归这一刻柳夫人心中是熨帖的。
国公府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他们待她女儿也有几分真心。
柳夫人笑着应下,“好。”
辞完别,温似白对两位妻姐颔首示意,带着褚微云和沐夫人、温蓉晞上了马车。
人走了,褚芳琴才敢抬头。
长睫一掀,目光忽地一定。
温似白扶着褚微云登上马车,侧脸被檐下灯火渲染得温柔又认真。
她一怔,忽而想起自己方才的担忧。
是她杞人忧天了。
看起来,显国公对五妹妹倒像是真心的。
褚芳琴嘴角翘起,旋即又落下,轻轻叹了声气。
也不知,她能否这般幸运,寻到真心待她的郎婿。
……
回到显国公府,沐夫人留下一句“早些歇息”,径直带着温蓉晞离去。
夫妻俩一路步行而归。
月明星稀,夜幕中飘浮着点点浮云,皎洁月光挥洒,照亮脚下的石板小路。
褚微云踩着月光前行,偏头叽叽喳喳和温似白说话。
“想不到三姐姐居然定了颜家,她那般讨厌颜公子的性子,也不知往后会不会受委屈。”
温似白“嗯”了一声,丝毫未对此事露出意外之色,中肯道:“颜玉宸此人虽不讨喜,但不会苛待自己的妻子。”
褚微云定住,“你了解他?”
温似白道:“我与他曾拜过同一个先生,对他还算熟悉。”
褚微云长长地“哦”了一声。
温似白低头凝视她,眉头微动,迟疑道:“你……心中可有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
褚微云摇头。
温似白眉头刚要松开,忽然听她“啊”了一声,眉峰聚拢,眼底泄出三分怒火。
“有的,我很不舒服!”
温似白眼皮一跳。
下一刻,褚微云义愤填膺地说起江越的坏话,说了足足一刻钟,末了噘着嘴抱怨。
“可怜我那么好的二姐姐,居然摊上了这么个夫婿。”
作为此事的“罪魁祸首”,温似白丝毫不觉愧疚,语气透着无关己身的凉薄。
“只要你二姐姐安稳生下腹中胎儿,她往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褚微云嘟囔,“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温似白无意让她再关注江家之事,转移话题。
“方才在武国公府门口,你准备叫我什么?”
“啊?什么什么,我听不清楚。”
褚微云一抖,捂着耳朵故作耳聋。
温似白拿下她的手,附耳低声道:“小白?”
低哑磁性的男声犹如醇厚美酒,从褚微云耳边淌过。
她耳朵发痒,悄悄避开,紧张道:“怎么,母亲能叫,圣上也能叫,就我不能叫吗?”
温似白:“你怎么不叫完?剩下两个字被你吃了?”
褚微云忽地脸颊发烫,再度捂住耳朵。
可惜男子含笑的声音依旧入了耳。
“嗯?微微妹妹?”
褚微云无声尖叫,从耳后根到脖子红了一片,在清亮月色中异常明显。
羞窘之下,她扭头就跑。
“你别说了!”
跑出两步,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褚微云叫出声,惊慌之下搂住温似白的脖子,“你做什么?”
温似白抱着她大笑,“回房,听你叫我。”
褚微云脸色越红,羞愤捶打他的肩膀,“你胡说什么,混蛋!”
回应她的,是温似白越发快的步伐,与在夜空中回荡的朗笑。
……
翌日,褚微云醒来时腰肢酸痛不已,她揉着腰,躺在床上咬着被角,唧唧歪歪地小声骂着温似白。
一抬头,却见秋华欲言又止。
褚微云不解,“你怎么了?”
秋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后一指。
褚微云顺着她的手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她一惊,“啊”一声大叫,顾不上酸痛把自己蒙进被里。
“你怎么还在?!”
震颤的尾音彰显着主人的震惊。
温似白近前,隔着薄被轻拍,“本想着昨夜过分了些,回来赔赔罪,却不想正好听见你在骂我。”
褚微云一动不动。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能否原谅我?”
褚微云还是不说话。
温似白哄了会儿,眼见快到上衙的时辰,对褚微云道:“回来给你带礼物,可否别生气了?”
说完没等到回应,他不得不离开。
听见脚步声离去,褚微云悄悄掀开薄被一角,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
她轻哼一声,“谁要原谅你。”
不过……她对温似白口中的礼物倒是挺感兴趣的。
将薄被掀开,褚微云深深呼吸一口气,手在脸侧扇风,“热死我了。”
秋华忙用帕子给她擦汗,“夫人快出来。饿坏了吧,冬实去传饭了,应当快回了。”
褚微云重重点头,“我要在床上吃。”
身上酸软,实在不想下床。
秋华也纵着她,“好。”
躺了一下午,褚微云勉强去了乏,她惦记着温似白的礼物,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黄昏将至,橙色光芒覆盖半个院子,她转头的瞬间,眼中刚好映出一道身影。
褚微云一惊,立即转过头去,故作认真地盯着手边的画卷。
几息之后,温似白大步而入,“在等我?”
褚微云立即反驳,“谁等你了?少自作多情了。”
温似白挑眉,“当真?既不是在等我,那这份赔礼……还是算了吧。”
褚微云急了,噌一下站起,恼怒道:“你太过分了!说好的礼物怎么还能收回去?”
温似白笑,“逗你玩呢,喏,给你。”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到褚微云面前。
褚微云先是一喜,待见是个信封,疑惑地拢了拢眉,“这是什么?”
打开一瞧,竟是张契书。
卖方已添了名盖了章,只剩买方处还是空白的。
褚微云不解,“给我这个作甚?”
温似白在她对面坐下,修长手掌一挥,秋华立即垂首退下。
慢条斯理倒了盏茶,温似白道:“不是喜欢首饰?给你盘了个铺子,你若是想,可开个首饰铺子。”
话说完,没听到褚微云的回声儿,温似白眉头一皱,抬头朝她看去。
姑娘呆呆坐着,眼神涣散,似是还未缓过神来。
耐心等待片刻,耳边忽然爆发一声尖叫。
“啊啊啊!!温似白!”
褚微云高兴疯了,不知不觉喊出温似白的全名。
她朝温似白扑去,“你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
榻上小几放着茶盏,温似白怕她打翻,急急阻拦了褚微云的动作,“当心。”
褚微云陷在激动狂喜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的话,下了榻扑进温似白怀里,仰起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铺子,我有首饰铺子了!”
柳夫人对她的喜好心知肚明,给她的嫁妆根本没有首饰铺子,害得褚微云失落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