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微微_鹤松楹【完结】(5)

  “娘!”

  江梦淑瞳孔骤缩,惊慌失措扶住梁夫人。

  “娘,您快坐下,喝口水。”

  江梦淑抖着手倒了杯茶递到梁夫人唇边。

  服侍梁夫人喝了茶,放下茶杯,江梦淑轻轻替母亲顺气,含泪的眼睛凝向跪在屋中之人。

  “阿兄,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伤娘的心吗?”

  江越抬头,“淑儿,我记得你从前待白薇很是敬重欣赏,更不会用‘一个女人’称呼她。”

  江梦淑忍着泪意哽咽,“那是因为从前她在我眼里,是个值得尊重的朋友,可现在你和娘为了她闹成这样,你要我如何敬重她?”

  苏白薇性子好,温柔小意,和她待在一处总是格外舒心,作为一个朋友,江梦淑的确喜欢她。

  但若是让苏白薇做她嫂子,那便另当别论了。

  江越哑口无言。

  梁夫人怒意渐散,恢复冷静。

  她匀了口气,疲惫道:“你想娶苏白薇,行,我成全你。”

  江越霍地抬头,眸光极亮,“娘,您真的同意了?”

  “同意,当然同意。”

  梁夫人冷笑一声,“从今往后,你休想再用侯爷的名头为那女人谋一丝好处,你也别想用侯府一分银钱,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江越满脸呆滞,“娘,您这是何意?”

  “除了把你扫地出门,还能是何意?”

  梁夫人陡然拔高音量,“来人!将此人给我扔出去,不准他再靠近侯府半步!”

  几名小厮闯进来,瞧见江越慌了神,僵着不动。

  “耳朵都聋了?”

  梁夫人厉声呵斥,“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厮们咬牙,拽着江越的胳膊将他拖出去。

  江越目眦欲裂,“娘,娘!”

  梁夫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小厮动作极快将江越打晕。

  她冷漠道:“动静小些,别让人察觉了,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老夫人。”

  小厮们抬着江越,悄悄走向后门。

  江梦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她难以置信,声线颤抖,“娘,您真的要把阿兄赶出去?”

  “他是侯府唯一的男丁,他若走了,往后谁替为娘摔盆引幡?你若受了委屈,又有谁来替你做主?”

  梁夫人面色恢复平静,不慌不忙端起桌上茶杯,浅呷一口。

  江梦淑看不明白,“那您为何要这么做?”

  梁夫人冷笑,“他被姓苏的狐狸精迷了眼,满心满眼皆是那小贱人,全然忘了咱们如今的富贵是如何保下来的。”

  “若非你祖父与褚老国公是至交,他怎会照拂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怕是你祖父头七刚过,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就能把咱们娘仨给吃了。”

  江梦淑咬唇,弱弱道:“可爹爹不是为了救驾没的?圣上怎能看着自己救命恩人的家眷被人欺辱?”

  “你这猪脑子!”梁夫人戳着女儿脑袋,“你好生想想,你爹死了多少年了。”

  江梦淑低落道:“十二年了。”

  梁夫人眉眼黯然,“圣上刚登基时朝政不稳,遭遇的刺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救驾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只不过你爹倒霉些,两脚一蹬没了,换来侯府三代留爵。”

  “可圣上日理万机,你祖父在世时,偶尔提一嘴,好叫圣上知晓,这京中还有个临安侯府。”

  “你祖父走后,府中连能面圣的人都没了,若不是褚老国公,圣上如何还能想起我们?”

  梁夫人叹气,搂着女儿道:“可五年前,老国公也没了。淑儿,你算一算,我们有多少年没进宫向各位娘娘请安了?”

  江梦淑抿唇,“三年。”

  “是啊,已经有三年了。”

  梁夫人喃喃,“淑儿,城阳侯府与我们不同,老国公没了,他的儿子却圣眷正浓。五年前老国公病逝,恰逢崇州动乱,圣上一封圣旨赐下,命正准备回京奔丧的褚三夺情起复,如今更是将他调回京重用,褚家有褚三在,再显赫二十年不是难事。有他做岳丈,你阿兄未来的路会好走许多。”

  “所以。”梁夫人坚定道:“这门婚事绝对不能生出变故。若非褚三一家常年不在京城,我们两家早已定下婚书,何须我如此费心?”

  江梦淑迟疑,“可是阿兄被情爱迷了眼,怕是不能理解娘的良苦用心。”

  梁夫人眸泛冷光,“我会让他明白的。”

  她偏头招来心腹默默,悄声耳语。

  徐嬷嬷一惊,犹豫道:“夫人,这……”

  梁夫人不为所动,“照我说的做。”

  徐嬷嬷咬牙,应道:“是。”

  ……

  “娘,您就答应我,退了这门婚事好不好?答应我,答应我嘛。”

  褚微云拉着柳夫人的胳膊摇晃,拉长音调撒娇。

  柳夫人抽出手,平静道:“这婚事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轻易退不了。”

  褚微云哭丧着脸,“我就想退,娘,您帮帮我嘛。”

  “这倒是奇了。”

  柳夫人打量女儿的神色,“我还没问你今日的相看如何,你就嚷嚷着要退婚,难不成是没看上江家的小侯爷?”

  一提起江越,褚微云气极,“娘,您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

  “三夫人!”

  婢女急急忙忙闯进屋,“四少爷方才不慎摔了。”

  柳夫人噌一下站起,满脸焦急,“伤得如何?”

  “脚踝红肿,一动就疼。”

  “可请府医了?”

  “已经去请了。”

  柳夫人:“你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去看望你弟弟。”

  语罢,匆匆往外走。

  看着一瞬变得空荡的屋子,褚微云又气又委屈,跺跺脚跑出去。

  顶着风雪跑回溪兰苑,她直直冲进屋里,钻进床里蒙上被褥,委屈如泉水,顷刻间一股一股往外冒。

  泪水夺眶而出,褚微云咬着被角呜呜地哭。

  秋华和冬实不知所措,“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么蒙着多难受,姑娘快出来。”

  “我不出去,你们出去。”

  褚微云啜泣。

  两个婢女手足无措,依言退出去。

  没了人,褚微云放声大哭。

  她哭得天昏地暗,不能自己。

  娘亲偏心,偏心!阿弟出事就把她的事扔到一旁。

  这亲事娘不退,她去找爹退!

  屋内渐渐没了声儿,冬实贴在门扉上,小声对秋华道:“好像没哭了。”

  秋华:“我进去看看。”

  动作轻柔开了门,她蹑手蹑脚走进去,轻轻掀开被褥。

  昏黄灯光下,少女脸颊通红,被泪水打湿的碎发黏在脸侧,濡湿长睫阖上,不时可怜兮兮地抽噎一声。

  “怎么哭成这样了。”

  秋华轻声嘟囔,拉下被褥,替褚微云掖好被角,悄声退出去。

  哭了一整晚,翌日褚微云醒来时眼睛红肿酸痛,秋华用帕子裹了鸡蛋,仔细在她眼皮上滚。

  待眼睛没那么肿了,褚微云食不下咽,勉强吃了几口粥,便让人去拿斗篷,气势汹汹地踩着鹿皮小靴,冲去前院找褚父。

  赶巧今日褚父尚未去上值,褚微云小跑到他跟前,急声道:“爹,我有话要对你说,我要退……”

  褚父一抬头,见褚微云风风火火踩着尚未扫去的积雪跑过来,吓得一把拉住她胳膊。

  “哎哟爹的乖女,跑慢些,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的,爹,我要退……”

  褚父忽然盯着她的眼睛,“你这眼睛怎么肿了?又偷偷躲在被窝里看话本子了吧?”

  “宝啊,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可要坏了眼睛,今日就算了,再有下回,爹一定告诉你娘。”

  褚微云气得跺脚,“谁偷看话本子了?”

  褚父“嘶”一声,点点她眼睛,“那你这是怎么了?”

  “我……”

  “三老爷,尚书大人还等着呢,再不走该迟了。”

  褚父倏地一惊,急匆匆道:“乖女,爹还有差事,有什么事等爹回来再说啊。”

  眼睁睁看着褚父步履匆忙离开,褚微云气得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可恶!可恶的爹爹!连句话都不让我说!”

  秋华试探地问:“姑娘有事,何不去寻三夫人做主?”

  “我才不要去找她呢!”

  褚微云磨牙,小声嘟囔,“都不给我退亲,我自己退。”

  她转身,急吼吼道:“走走走,去探望阿弟。”

  畅通无阻进入阿弟的院子,褚微云直奔里间。

  榻上坐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皆穿着袄子梳着双髻,便是那张脸生得也毫无二致,若非衣裳颜色不同,堪称一模一样。

  是褚微云的双胎弟弟,褚砚声和褚观昱。

  “阿姐。”

  褚观昱起身下榻,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阿姐来了!”

  褚砚声也想下榻,可惜一动,脚上便传来钻心似的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口中不住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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