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担心?
眼见沐夫人随范咏志离开,褚微云一把抓住温似白,着急道:“我们也去。”
“我我我,还有我!”
温蓉晞蹦起来,“我也要去!”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攀扯她嫂子,给他们脸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京兆府,一时间,倒是无人在意渡南溪开业。
百姓都是爱热闹的性子,一听说有热闹瞧,纷纷涌来,将京兆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永晋和两个皇子的侍卫疏散了人群,他们才得以进去。
一眼瞧见了跪在堂下的陆嘉和温曜,褚微云朝二人呸了一声。
温蓉晞有样学样,一连呸了三声。
那母子二人毫无所觉,正垂首伤心落泪。
几位大人物纷纷聚在此处,京兆尹受宠若惊,又胆战心惊地迎上去。
“下官见过三皇子、四皇子、国公爷。”
祁瑞摆手,“楚大人,你可要好生审理,莫要让不相干的人冤枉了沐姨母。”
温似白想笑,既然口称他娘是冤枉的,又为何要她来这京兆府?
装模作样。
京兆尹瞄了眼他身后的温似白,正好瞧见他嘴角的笑,被吓得一激灵,战战兢兢道:“下官遵旨。”
心中暗骂范咏志是个棒槌,显国公府的人也是好惹的?他偏要为多年前的恩情揽这件苦差事,若范咏志不是他得意的下属,他早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来人啊,给几位看座。”
沐夫人有诰命在身,哪怕是京兆尹也不敢让她下跪,特意命人搬了张凳子,双手作揖,“劳累夫人了。”
“大人职责所在,我不过回几句话,算不得劳累。”
沐夫人摆手。
京兆尹暗赞她深明大义,脸上露出笑,于上首落座。
惊堂木重重一拍,他沉着脸喝道:“陆氏,你口称自己为显世子外室,此子乃是世子血脉,所言为真?”
“真的,是真的。妾身岂会拿自己的清白做戏?”
陆嘉哭着点头。
京兆尹又问:“你说显世子死因有异,可为实情?”
“妾身不敢撒谎。”
陆嘉哽咽,细声道:“我出身卑贱,夫人又势大,世子不敢纳我入府,只能将我安置在外。怕被夫人察觉,世子来的次数并不多,哪怕是我生下曜儿,每月也不过多来一两次。”
她伏跪在地,啜泣道:“妾身所求并不多,只盼望偶尔见见世子,好让曜儿知晓他是有爹爹的,这就足够了。”
“有一回,世子前来探望妾身母子,他多饮了几杯,将妾身当成了夫人,指责夫人待他冷淡,甚至疑心与妾身之事被夫人察觉。”
“再后来,世子忽然提出要送妾身母子离开,无论妾身如何哭求,他始终不为所动。”
陆嘉默默流泪,“我想,我和曜儿应当是被夫人发现了,在我与夫人之间,世子终究是选择了夫人。”
“我求他送我们一程,世子沉默许久,点头应允。可刚到青州地界不久,突然有一伙山匪冲了出来,世子交涉不成,反被他们所杀,我与曜儿也摔落悬崖,幸得好心人所救,活了下来。”
京兆尹听完许久不语,他嫌弃道:“照你这么说,显世子不该是因送你才遇了难?害死他的人该是你才对,你怎么反倒怪上了沐夫人?”
褚微云没忍住笑出声。
她反应极快地捂住嘴,默念罪过。
父亲,儿媳不是故意的,对不住对不住。
陆嘉瞪大眼,“不是这样的。大人,起初妾身心灰意冷,只想将曜儿抚养长大,可妾身偶然得知,当时夫人的兄长沐将军路过青州,听闻青州有匪,便将他们剿了。那些匪徒为何会朝我们而来?肯定是夫人泄露了世子的行踪,与沐将军里应外合,杀害了世子!”
尾音在堂内回荡,空气寂静,无人应声。
祁成匪夷所思地瞪着陆嘉,他缓缓摸着下巴,把嘴合上,硬是气笑了。
“这算什么理由?”
祁瑞脸色铁青,垂落身侧的手倏地收紧。
这就是他们如何逼问也不肯开口的真相?
这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底牌?
蠢货。
自作聪明的蠢货!
沐夫人诧异地扬了扬眉。
她多年前就知晓陆嘉蠢笨,可不承想,多年过去,她竟没有一丝长进。
仅靠猜测也就罢了,连伪造的证据也无。
她还真是……高看她了。
思及此,沐夫人笑出了声。
低沉的笑声在寂然无声的堂内极为清晰,陆嘉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眶里充斥着恨意。
“你害死了世子,竟然毫无悔恨之心!”
沐夫人越发觉得好笑,“你说我杀了世子,证据呢?”
“我……”
陆嘉哑然。
“证据定然都被你销毁了!”
温曜恨恨出声。
沐夫人悠悠道:“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证据。”
“楚大人,现在京兆府办案,都不需要证据了吗?”
“需要,当然需要。”
京兆尹擦拭额头的汗。
“陆氏,你胡乱攀扯诰命夫人,该当何罪!”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陆嘉慌乱,“大人,我没有胡说,真的是她害死了世子,只要您彻查,一定会查出蛛丝马迹……”
“够了!”
沐夫人忽然暴喝。
她眼眶猩红,眼底噙着泪,声音隐隐颤抖。
“先前你来府中闹事,我本以为是你信口雌黄,可原来,你竟真是他的外室。”
“我怨了多年,怨他为何偏要去青州,以致招惹杀身之祸,可他竟是为了你们。”
沐夫人指向温曜,“为了一个外室,和一个在我姐姐丧期怀上的孽种。”
她几乎喘不上气,眼里的泪悄然掉落,嘴唇颤抖。
“他竟然、竟然……”
“够了!”
温似白大步走向沐夫人,扶住她的肩,冷声道:“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你。”
冷锐的视线射向温曜,温似白讽道:“我娘唯我一个独子,再让我听见你打着国公府的名头招摇撞骗,我要你好看。”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楚大人了。微微,我们走。”
褚微云回神,拉着温蓉晞快步跟上。
“来啊!”
京兆尹喝道:“敢诽谤当朝一品诰命,来人,给我打出去!”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陆嘉惊恐摇头,“妾身没有说谎,一定是沐氏,是沐氏害了世子……”
范咏志在一旁欲言又止。
可终究一言未发。
是他草率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看在当年她与世子的情分上受理这件案子。
兴许,还能让他们少受一场皮肉之苦。
被官差缉拿的温曜惊慌失措对上祁瑞的视线,“三皇……”
祁瑞脸色一变,急忙道,“来人,将这两个刁民各打三十大板,逐出京城!”
立即有人捂住陆嘉母子的嘴,沉闷一声响后,惨叫声响彻京兆府。
祁瑞沉着脸,挥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祁成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搀扶着沐夫人上了马车, 温似白听见一声轻讽。
“如此拙劣的计谋,是三皇子等不及了,还是在试探?”
温似白眸色微凉, 眸底蕴着凉薄。
“无论是哪种, 今日之事, 我记下了。”
“母亲放心, 那人已经有了音信, 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搭在腕上的手倏地收紧, 温似白一言未发,等待沐夫人发泄情绪。
耳畔呼吸声陡然急促,沐夫人沉沉吐气, 声音几不可闻。
“好。”
“母亲怎么了, 可是身体不适?”
褚微云担忧的声音响起。
“嫂嫂肯定是被气到了!”
温蓉晞义愤填膺,“可恶,我哥居然养外室,活该他早……”
“温蓉晞。”
温似白警告出声。
温蓉晞当即捂嘴。
沐夫人无奈摇头, “好了,回吧。”
到了国公府, 沐夫人借口身体不适, 先行回去。
褚微云和温蓉晞想跟上去伺候, 却被她拒绝了。
温蓉晞气得跺脚, “嫂子肯定是伤心了。”
她指着温似白骂,“你爹也真是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若是敢对不住我侄媳妇, 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似白语气微凉,“谁收拾谁?”
温蓉晞脖子一缩,轻哼一声, 跺跺脚跑了。
褚微云装了一肚子的话,可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下人,实在不好言说。
憋到回了院子,她屏退下人,拉着温似白骂。
骂陆嘉母子,骂她那辜负了母亲的早死公公,足足骂了两刻钟。
饮了半盏茶,褚微云幽幽一叹,忧愁道:“父亲养了这么多年的外室,可直到他去世母亲都不知晓,如今还不知有多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