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琮。
“刘曜是刘琮的儿子?”发现真相却未让楼悦顿觉轻松,沉重的压力爬满全身,她很清楚,面对的人不是谭疏影可以解决的量级。
“刘琮有二子,长子刘桁于八岁那年因车祸失去一条腿,次子刘曜是他们老刘家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周劲枭合上电脑,“刘琮这人尊崇家有子需继承的古派思想,刘桁出事后,对刘曜格外纵容,犯多大事刘琮都能给他兜底,谭疏影可以考虑换地方了。”
楼悦安静地听着,周劲枭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将她凌迟一遍。当年她只身一人面对周弘毅,她从未想过退缩,谭疏影好不容易事业起色,却因为人渣搬离辛辛苦苦经营的小店,楼悦无法苟同。
她冷笑:“有钱就为所欲为吗?做错事的不是疏影,喊打喊杀的人不仅没有事,受害者还要为了活命躲着他,周劲枭这就是你们那个圈子惯有的伎俩吗?”
带刺的话从她口中溢出的那一刻,周劲枭微眯眼睛,沉声道:“我说错了吗?谭疏影哪儿来的资本和刘琮斗?一腔热血往前冲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冲!”
“不反抗死得更快!”楼悦据理力争,“一味退缩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你说让疏影搬离柳家集,刘曜要是穷追不舍,难道疏影这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生活?”
“我会让刘琮警告他的儿子别再找谭疏影麻烦。”周劲枭看出她想下车的意思,攥住她的手腕不让离开,“不许一生气就走人。”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楼悦用力捶打他桎梏的手,“放开!”
见他强势地不肯松手,她气得把心里话吐得干干净净:“你无非是不想帮疏影出面,在你看来你肯在刘琮面前说上一句别找麻烦的话,疏影就应该千恩万谢了,至于刘曜听不听,刘琮管不管,你都不会再过问,可她是我朋友,在我回国后,义无反顾陪着我,欢迎我来她店里工作,开导我,鼓励我,我没有办法做到不管不问!”
“她谭疏影是我什么人?”周劲枭最后的好脾气在她言语的刺激下耗尽,“如果不是看在你面子上,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终于,冰冷的话结束了这场争吵的硝烟。
楼悦外溢的情绪渐渐散去,眸底的愠怒慢慢平息,看着他自嘲一笑:“那是不是有一天你对我感情淡了,我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周劲枭深吸一口气,知道她现在为了朋友执拗地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愤怒又或是无能为力诱发的自尊心作祟,他都不想和她因为别人的事争吵不断。
“小悦……”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楼悦握住他扣在腕上的手,用尽全力推开,“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刘曜付出代价。”
“楼悦——”
周劲枭眼睁睁看着她下车,背影透着决绝。他早该知道的,这件事楼悦一定会插手,看到谭疏影好好的生活毁了,难免联想到自己,她是一定会想尽办法护住谭疏影。
“我们的人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司机补充道,“周总放心,安排的人这段时间会在附近几家店装作店员忙碌,一有情况会立刻过去。”
楼悦太敏感,安排的人太明显,她又要说他监视她,最好的办法是把人安排进店里,佯装员工的模样,不易发现。
他手头上的事还有许多,刚才争执不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想和他好好谈。
“先回公司。”
“是。”
落地窗外的商务车驶离了附近,阿美拿着扫把干活的假动作骤然停下,跑回楼悦面前:“小悦姐,外面那辆车走了。”
楼悦垂下眼眸没说话。
谭疏影虽不好过,却不希望因为她的事导致楼悦和周劲枭好不容易和好的状态出现裂痕,拍了拍自己的嘴:“我也是昏了头了,这种事找周劲枭做什么,应该找警察。”
谭疏影轻轻拍楼悦的膝,温声劝说:“小悦,别因为我的事和周劲枭闹不愉快,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是被刘曜吓到了,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事情解决了,不想看见他,说到底这是我的事,你们都别管了,他再来我会报警。”
楼悦没有回应,问起另一人:“帮忙的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
“警方说送去医院了,我本来想去的,他们让我先回来,后续可能还会传唤我,人送去市区二院了,我让阿美联系了医院,说……”
谭疏影没往下说,可见伤重程度。楼悦亲眼所见他被打手们揍得蜷缩成一团,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帮忙,唯独他跑出来,却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疏影,我出去接个电话。”楼悦起身往后院一间小屋去,看了眼店内交谈的两人,接了陆卓然的电话,“怎么了?”
陆卓然开门见山:“黑下街的人不接这单,估计是不想惹麻烦,刘琮这些年打拼不是吃干饭的,听他们的意思是一旦查出来是谁接的单子,接单这个人没好下场。”
楼悦猜到那些人得知刘曜的身份后多半不会接单,她慢慢走到窗前,看对面热闹的街流,有了主意:“不愿意查,不代表不愿意透露有用信息,你告诉黑下街的人,给出有用消息,价格不变。”
陆卓然吸了口手里的烟,青烟寥寥,手机那头的人让他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原以为她所谓的计划大抵是小打小闹,最后需要他来收摊,这通电话让他改观了不少。
陆卓然试探结束:“你说得不错,黑下街的人确实透露了一个有用消息,半年前刘琮去了国外一趟,三个月后刘曜回国,透露的消息是犯了点事。”
“他在国外犯什么事了?”
“有人拍到他在列胡丹和一群毒友们睡在马路上,刘琮花了大价钱买下那些照片,才没让这件事在国内发酵。”
楼悦秀眉蹙起。想过刘曜行事嚣张,没想到他已经张狂到这种地步。想来刘琮飞去国外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把人带回来是不想看自己的孩子出事。
楼悦拉开衣拉链,将一小包东西拿出来:“想个办法过来柳家集桥东一家饮品店,我交给你一件东西,这段时间如果见面别来陶艺店了,不确定有没有人在附近盯着。”
陆卓然没有异议。
挂了电话,楼悦看着窗外微微出神。往后这段时间陶艺店不会太平,不论是刘曜存心来找碴,还是周劲枭安排人暗中保护,对她来说都是麻烦事,最初和陆卓然商定在陶艺店见面的计划被迫取消了。
楼悦从房间里出去,找到阿美要了一个塑封袋,把兜里的东西放进去包装严实,确定不会有纰漏后,告知阿美自己要去桥东那家饮品店买杯奶茶喝,顺便给她们带一杯。
桥东饮品店位于柳家集热闹区域,生意火爆,店内顾客人满为患,是谈论事情和隐藏自己的最佳点。
楼悦先点了一杯奶茶到二楼占了个位子,等陆卓然过来。
喧嚣的交谈声伴随着男男女女的嬉笑,楼悦坐在角落处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衣兜的塑封袋反复折叠后尖端格外扎手,她任由指腹被戳的生疼,却不愿意松开手。
耳边是谭疏影无奈之下央求的声音。
她必须一次成功,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前功尽弃,等待她的是虎口吞噬的危险。
表盘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楼悦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转了多少遍,经过多少次重复的转动,秒针指向四的那一刻,陆卓然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男人沉闷的脚步声和年轻人时快时慢的脚步不同,楼悦抬起头和他相视一眼。
陆卓然坐在了楼悦隔壁桌:“来之前我先去陶艺店转了转,你猜得不错,附近几家店都有安排人,至于是周劲枭还是刘琮那边的人暂时不清楚。”
“不用管。”楼悦大概猜到了那些人是谁安排的,刘琮眼下不会那么快来针对她们,安排人在附近几家店装作店员怕被发现,最大可能是周劲枭特意嘱咐,他知道她不想被人监视,这样安排是最好的结果。
“我把价格提得很高了,黑下街的人一听到刘琮的名字集体默声,花调查的钱才买到一个过期消息。”陆卓然抿住唇,半晌幽幽道,“你怎么说?”
“有时候过期消息并不是一无是处。”楼悦环视店内一圈,确定无人在意他们这个小角落后,将衣兜的塑封袋拿出来转交给陆卓然,“这个东西非常敏感,一定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连你自己都会进去,想个办法找人验验货,或许会帮我们一个大忙。”
陆卓然快速把东西装进衣兜,虽未打开,但看见了包装颜色,“如果什么事都不说清楚,一味让我去做,是不是有点太不像合作关系了?”
“你找人验验货,自然什么都知道了。”楼悦不想在这儿待太久,“买两部手机,一部用于联系黑下街,一部联系我,别用自己的手机,顺藤摸瓜查到你我,谁都别想跑。”
陆卓然目送她起身离开二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笑了一下,还真是小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