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柳偷偷瞥一眼楼悦,她像是没听见,细嚼慢咽吃着托盘里的餐,淡定得不能再淡定。
“谈就谈呗,别扯上楼悦就行。”丁柳一如既往护犊子,“小悦悦上次纯纯无妄之灾,这次可别再扯上了,正好下午没课,我们去清音寺拜拜,去去霉。”
对面女生哀叹一声:“我下午有课,来重江这么久还没去过清音寺呢,说是很灵。”
“你且等……”
下次还未说出口,丁柳注意到食堂透明门帘前影影绰绰的身影倒是和周劲枭有几分相似,她不太确定,手肘碰了碰楼悦,“哎,那是不是周劲枭他们?”
楼悦闻言抬头望去。
一个星期没见,隔着门帘,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在种种不便中,一眼看出来人是谁。
门帘掀起,他走在人群之中,身高抑或是长相,都是人群中拔尖的存在。
他身边跟着关系不错的朋友,楼悦认识,和周劲枭同宿舍的两人:骆文和纪廷序。
楼悦垂下眼,假装没看见,用筷子挑走丁柳爱吃的肉,放进她托盘里,“吃吧。”
丁柳挺意外,一双眼在楼悦和周劲枭两人身上来回蹿跳,总算窥探出一丝丝不对劲的味道来,学着楼悦没瞧见的样子,夹一口泡着汤汁的饭,连说了几声好吃。
这会儿过了饭点,丁柳弄出的动静不大,但骆文转道买水,偏巧从她们这桌经过,听到动静,回头瞧一眼,不瞧还好,一瞧直接原路返回,把手里刚买的水放在楼悦面前。
“这么巧,我说今天食堂灯这么亮,敢情楼大美女在这儿,美女映景啊!”骆文瞧见对面女生端着托盘,说了句下午有课,行色匆匆走了,干脆坐下来,“吃这么素?那怎么行,我让枭哥给你加餐。”
“不用。”楼悦出声阻止,奈何骆文声音洪亮,她的拒绝在他声线下冲散,没有听见的可能。
人未到声先到,纪廷序一句好久不见,落在楼悦耳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们和周劲枭关系不错,这段时间她没出现,纪廷序这个人精不可能一点没察觉,此刻说一句好久不见,楼悦怀疑他有故意的成分。
“难得遇上,正好坐一起。”骆文熟练地把隔壁桌推过来拼在一处,“枭哥,你得劝劝啊,楼大美女多瘦了还减肥呢,碗里一点荤腥都没瞧见,你不得给人家加餐啊?”
骆文所坐的位置刚好在楼悦对面,周劲枭过来时,他这人自觉得很,作势便要起身让位,周劲枭出手阻止了他,坐在了丁柳对面,楼悦的斜前方。
这一幕楼悦瞧得真切,他好像在用行动表明,他们之间的冷战还未结束,自然用不着在人前上演一出关系尚可的假戏。
几天未见,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一出现便是吸引目光的存在。才落座,楼悦清楚地看见,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他,男女皆有,他却无所谓,慵懒坐着,腕骨上戴白色陶瓷的宇舶,任由一道道视线在身上停留,司空见惯的样子。
气氛逐渐怪异,在丁柳的视角里,她如坐针毡,托盘里的饭不香了,就连舍不得喝的美味汤,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她只想离开,可是得找个什么理由呢?
正愁闷,楼悦出声解决了她的困惑。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午还有课,你们慢用。”楼悦眼神示意丁柳端盘子起身。
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充满了故事性。
骆文藏不住话,有事说事:“我怎么记得楼悦周三只有上午有课?”
纪廷序先看了眼周劲枭,透过那张淡漠的脸,读出一条有用信息:越平静,内里风浪越大。
“你记错了呗!”纪廷序转移话题,“对了,我饭卡没带,今天你请。”
“靠,又是我请,你什么时候请我?”骆文转过来面对周劲枭,“枭哥,我就说别指望这小子,你非说来食堂吃,这下好了,他故意不带卡。”
“你枭哥那是想来食堂吃?”纪廷序摇头晃脑,含沙射影,“可能是想换换口味,换换环境,没准能遇上什么人,看看别人吃什么,兴许就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走出食堂,丁柳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过来,拍胸脯换气:“你和周劲枭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丁柳拉住楼悦,左手两个手指直指自己双眼,“你当我这儿是摆设吗?我瞧得可清楚了,周劲枭坐下来后一直都有看你,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吵架了?”
经此一遇,楼悦认为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吵架了。”
丁柳一怔,没想到正对自己猜测,和楼悦认识以来,就没见她和别人吵过架,更别提和周劲枭,能得到楼悦亲口承认说吵架,可想而知这“架”是有多激烈。
“那你们就打算一直……不说话?”丁柳不喜欢拐弯抹角,斟酌再三还是把疑惑问出来才痛快,“小悦,帖子里的那位该不会真是周劲枭女朋友吧?你真是为了避嫌?”
孙晴最近这段时间来找周劲枭的事,楼悦有所耳闻,八卦的风总是不断的,有关周劲枭的八卦几乎不带重样,其中的真真假假,她不想去弄清楚。
楼悦这几天过得不算安稳,醒来时,第一时间看手机,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吵架那天,谁都没有主动打破僵局。
她想过要不要主动一下,发错消息又或是发个链接再撤回,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诸如此类的想法在脑子里活跃了几天,甚至下课,特意选择走那条经过他们班的路,结果等来的不是周劲枭,而是早早等在树下的孙晴。
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不断,楼悦不想去在意,但看到一个有血有肉,和周劲枭传绯闻的人站在那儿,就是心再大,当下那一刻不痛快的情绪还是占据了首位。
没名没分的醋吃起来,酸涩自知。
“不是吧,临时通知回去,那不就是加课?”丁柳把手机转过来给楼悦看,“你瞧。”
来自雕塑1班的微信,班长@所有人,通知下午两点到雕塑教室,任课老师检查作业进度。
丁柳作业的完成率不到百分之五十,距离交作业没几天了,什么清音寺,远没有现在回到教室加班加点赶工来得重要。
对比丁柳,楼悦最近这几天作业进度好不到哪儿去。任课老师林语溪严苛程度长年霸榜重江大学前三名,别说丁柳,就算是她,这会儿也没心情去清音寺想儿女情长,只想今天能从林语溪手里留一条命。
下午两点,雕塑1班有史以来安静到仿佛无人在教室,没有课前玩闹的动静,只有忙于作业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从教室门口传来。
林语溪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好好学生,低头努力的样子,明面上看叫人欣慰,走近后就会发现一切不过是表象。
她挨个走过,最后停在楼悦工作桌前,盯着面前进度一般,作品展现一般,学生状态更是一般的人面前。
“你别告诉我,这是我前几天看到的那幅作品。”
林语溪随手那么一指,楼悦的心跟着停了一下。教室里投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作为班里优秀生,她在林语溪这儿一向是褒过于贬。一位几乎不怎么挨说的学生,突然被点出来,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稀奇的,手上的作业慢慢停了下来。
“楼悦,如果你打算拿这个去参赛,现在可以退出了,重江大学雕塑系的脸面维持至今,别毁在你手里。”林语溪转过身环顾教室里所有作品,冷笑,“她的作品上不得台面,你们的作品和环卫工手里拖的红蓝绿也没什么区别。”
林语溪踩着细高跟,双手揣进衣兜,在教室里不停走动,凌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下刀子雨似的凌迟他们所有人。
一场持续近二十分钟的点评,没有一个人逃过,最后还是林语溪自觉口干舌燥才放过他们。
“校领导决定由我校三大王牌专业学生带领新生感受重江大学浓郁的学术氛围,咱们雕塑系就在其中,你们身为学长学姐,是不是打算交出这种水平的作业让学弟学妹们来参观?要他们跟你们取经?”
林语溪的眼神挨个从面前垂头丧气不敢多言的学生们身上掠过,抱臂哼笑:“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们,看你们最近状态确实不行,一会儿我去找校领导申请特批,咱们雕塑系这次就不参与了。”
班长主动发声:“林老师,我们会完成作品。”
林语溪的话无非是气话,校领导下达的命令她不可能回绝,更何况是宣传雕塑系的好机会,对每一位重江大学的老师而言,能够在众多人面前宣传自己教学的专业,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金融系是重江大学主力王牌,那边的学生是什么水平,不用我说你们也有所耳闻,开学以来就没从第一掉下来过的周劲枭,那是重江大学的活招牌。”林语溪猝然转身盯着楼悦,“咱们雕塑系的活招牌最近心事重重,需要我请心理医生开导吗?”
楼悦垂眸睨了眼脏污的手,轻呼一口气,自信抬头:“我会在那天交出让您满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