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凯把调查的文件递给周劲枭:“我帮您订的是三天后的飞机,到时候您……”
“什么时候?”
“三天后,周总是觉得太快了吗?”程凯很快反应过来,“我查了下最近的工作日程表,今天出发最合适不过。”
周劲枭打开文件,淡淡道:“那就今天吧。”
程凯看着他低头认真审阅文件的侧脸,松了口气。
晚上九点,前往蒹葭镇所属市的飞机已经开始值机,因订票匆忙,周劲枭破天荒坐了经济舱。养尊处优的周总忍受了一路孩子闹腾的动静和尖锐的叫声,像夏日永不知疲倦的蝉,叫起来没完。
程凯坐在身旁只能往另一处提:“周总,这些小的孩子都是这样闹腾的,不吵不闹的很少,等您以后和楼小姐有了孩子就理解了。”
周劲枭缓缓抬眼:“我和楼悦的孩子?”
“是啊,到时候您每天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保不齐楼小姐还要您回去看孩子呢!”
周劲枭听着程凯的玩笑话,转头望向身旁不停闹腾的小孩子,还没学会走路,踩着母亲的双腿像装了弹簧似的不停地摆动着,莫名地看起来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他甚至伸出手去触碰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指,得到了猛地攥紧他手指的待遇。小家伙圆头圆脑,手上很有劲儿,抓住周劲枭的手迟迟不放开,急得小娃娃母亲不停地道歉。
周劲枭摸摸他圆润柔软的小脸,眼前浮现楼悦抱着孩子的样子,他和楼悦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如果她愿意为他生小孩的话。
到达机场,程凯安排了车在外面等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他们到了下榻的酒店,休整一晚明天再去蒹葭镇。
蒹葭镇距离市区可谓是跋山涉水才能到达的地方,道路不好走,通往这座小镇的路只有一条,周劲枭揉了揉发酸的眉眼,一晚上没休息好,又起早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来之前他已经连续熬夜处理工作上的事,铁打的身子都开始发出生锈的声音来。
程凯坐在副驾补眠,周劲枭的心静不下来,纵然知道自己的人在蒹葭镇,确定楼悦在他们看管范围没有离开蒹葭镇,但他还是没来由地烦躁,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股烦躁并不是待会儿见面会不会尴尬,而是对于楼悦,完完全全脱离他的掌控。
她可以招呼不打,悄无声息离开,也可以在深夜拎上行李包,离开安顿好的住处重新寻找落脚点,又或是独身一人来到偏僻的蒹葭镇,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她的每一次的举动都让他产生挫败感,放下骄傲,不管不顾追过来,他真的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说厌恶他,不爱他,他还是过来了。
车子直接驶入乡政府,停在红旗旁。
镇长从办公室的窗户里看到一辆好车停在院内,险些被热茶烫着,舌尖舔着上腔火急火燎跑出去迎客:“哎呀,您就是我家大翠说的贾老板吧?”
程凯刚想解释,周劲枭已抬手制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以沉默回应来者热情地招待。
镇长伸手往办公室引:“贾老板一路辛苦了,先坐下来喝喝茶。”
周劲枭走进这间屋子,门牌上倒是挂着镇长办公室的字样,可内里简朴到好似招了贼,一贫如洗既视感。
“想必我家大翠已经和贾老板说过了咱们镇上需要投资的事,贾老板说愿意投资超市和代售农产品,说实话我真的非常意外,真的谢谢贾老板愿意来我们这儿偏僻小地方看一看,您先喝水,我等您缓缓再说。”
周劲枭看他一眼,开门见山:“你们有直播?”
“直播?”镇长想起那天直播事故,羞于启齿,“这个……”
“你们直播归谁负责?”周劲枭给他留了个话语的缓冲空间,“还是说你们直播没有人负责?”
镇长一听生怕别人以为自己是草台班子,立刻应下:“有的有的!还是大学生呢,厉害得很!”
“是吗?”周劲枭解开袖口,无所谓道,“那就麻烦你让她过来。”
镇长当下第一反应是试探他们到底有多大本事,一想到楼悦头头是道的解说,他对自己人还是有几分相信的,笑了笑:“贾老板等等,我打电话让她过来当面和你说清楚。”
此时,还在给小佳科普直播的楼悦接到了镇长催促过去乡政府的电话,语气有些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小佳,我先去看看镇长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一会儿回来找你。”
“哦哦,那你快去吧小悦姐。”
小佳位于镇上较偏的地方,楼悦走着去乡政府的,等到了地方推开镇长办公室的门,看到屋内的身影后,浑身的燥热霎时冷却,瞳仁微缩,盯着那道似笑非笑的眼眸,完全听不见镇长在叫她。
镇长笑眯眯地扯过浑身僵硬的楼悦,推着她来到周劲枭面前,热情介绍:“贾老板,她就是负责直播事宜的人,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可以问她。”
周劲枭哂笑:“什么都可以问?”
“当然,小悦都会给你一一解答的。”
周劲枭缓缓起身,身高压制她,垂眸牢牢锁住她的身影,语气微沉:“楼小姐长这么漂亮,怎么自己不做主播?”
她不去看他,却回得有理有据:“因为怕被色鬼缠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脸皮 你对我是不
镇长高建达脸色骤然一变, 悄悄拽了拽楼悦衣服,小声嘀咕:“他就是贾老板。”
楼悦听见了,对周劲枭冒充贾老板的行为更是气不过, 他这人就喜欢掌控全局,或许早就知道她在哪儿了,再借用什么贾老板王老板的身份来蒹葭镇投资,就想看看她到底会如何。
“贾老板不好意思,她人年轻,有什么就说什么,刚才那话不是针对你, 是咱们上次直播, 有些人说话不好听,您是做大生意的人,肯定知道外头的人说起话来跟喝了二两酒似的,没轻重。”高建达把楼悦扯到身旁, 怕她回头再把金主得罪了。
高建达心急, 手上力道过重,楼悦被突如其来一扯, 腿撞上了一旁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纸箱上,身子失衡地倒向另一边, 伸手想去扶墙,一股很大的力道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高建达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瞧楼悦稳稳当当被人救下, 笑着说:“贾老板到底年轻, 反应速度比我这身子骨快多了,小悦你没事吧?”
楼悦挣扎了两下,从周劲枭手里挣脱, 面色略微不自然,瞥周劲枭一眼,发现他有点不高兴。认识这么久,她要是连这点表情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那就白长了一双眼。
当着高建达的面把周劲枭扯到外面说话,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办公室窗户露出的人影,高建达想听又怕程凯看笑话,站在窗户旁做出频频收拾桌子的假动作。
楼悦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找人家麻烦。”
周劲枭看着她没说话。
楼悦抿了抿唇:“你听见没有?”
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倒是比刚才那位更像镇长,命令的口吻听得周劲枭想笑,双手抄兜,一脸无惧:“你就在这儿待了半年?”
“关你什么事。”楼悦白他一眼,还是不太放心他,“我可跟你说清楚,镇上所有人你都不许动,别拿你老板做派在这儿指手画脚,蒹葭镇的人都很单纯,他们没那么多心眼。”
周劲枭眉心轻皱,打从见面到现在面对面交流,她开口闭口都是警告,足可见在蒹葭镇的这段时间和周围人相处得很愉快,以至于对他们各种护犊子。从小到大她的视线总是跟随他,现在对别人比对他上心,合着他现在还不如蒹葭镇一个普通村民?
“行,我答应你。”周劲枭慵懒地靠向身后不算太干净的白墙,歪着头打量她,“你打算通过直播的方式发展这地方?”
楼悦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划清界限:“无可奉告。”
她觉得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周劲枭的脾气向来不会一直服软,屡次三番拒绝或是不给好脸色,他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就她刚才的恶劣态度,想来这位周总今天就会打道回府,再不踏足蒹葭镇这庙小之地。
周劲枭先她一步,以身拦住她的去路,“镇上的事先不论,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别的?”
楼悦看着他蹙起眉头:“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你打算在这儿待一辈子?”周劲枭气笑了,“蒹葭镇发展的事应该是办公室那位考虑的问题,至于你,不该在这儿。”
或许是长久未见,又或是待在这儿的半年时间里,楼悦接触到的是最生活化的一群普通人,他们为了生计发愁,为了油盐酱醋涨价抱怨,为了孩子未来的发展担忧,再听到周劲枭这类高高在上的话,哪怕是希望她好,楼悦听起来还是觉得刺耳,心里那根敏感的刺又在戳她的心口,久远的记忆在争吵时毫无预兆地涌现,那张来自谭疏影发来的照片逐渐让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