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悦静静地听着,心却在滴血。从警局出来后的感动在这一刻化为泡影,默默扯下扣子里的之南花随手放在餐盘里,不去打扰她们的热聊,也明白今晚这顿饭需要她来作配,大抵周劲枭也快回来了。
她正想着周劲枭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阔步走进餐厅。
宋清玫主动起身和周劲枭抬了抬手准备打招呼,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越过她,落在何处不言而喻,她唇角牵起的笑容不动声色敛下,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妤书解释道:“我特意邀请小悦来家里,这段时间她要是住在老宅就好了,我真怕她一个人待着……”
“好啊。”楼悦一改在车上时客套地拒绝的态度,“与其让阿姨担心我,不如住下来也好叫阿姨放心。”
秦妤书噙笑的唇微僵,说出去的话没法收回,面露尴尬地和宋婉枝相视一眼。
后者倒是接上了话,笑着提议:“清玫和楼悦年纪相仿,不如留下来陪陪楼悦和你秦阿姨,人多热闹,兴许心情就好多了。”
她们在打什么算盘楼悦心知肚明,无非是怕她住在老宅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偏又要装出容人的雅量。宋婉枝唯恐到嘴边的肥肉跑了,顾不得会不会有损宋清玫的清誉,先把人留在周家,坐实宋清玫是周劲枭未婚妻的事,也好给楼悦上眼药,有宋清玫时时在侧,她永远都是暂住的客人。
气氛又平添了几许尴尬,看似和谐却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秦妤书只得不停地和宋婉枝攀聊让这顿晚饭看起来其乐融融。
楼悦全程不说话,目光专注面前的碗和餐盘,即便味同嚼蜡也断不会让人看出她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楼家没出事前,周家已经认为是高攀,如今她孑然一身,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帮衬,周家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既然秦妤书特意去接她来老宅,她就迎合他们,乖乖把这出戏演完,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有自知之明。
楼悦不是受伤了就需要大家都吻上来安慰的人,亲人刚刚离世,她们口中的关心仅限于见面时随口一说的宽慰,除此之外,饭桌上的每一次热聊都和她无关,更不会有人询问她。
周劲枭从程凯口中得知她被秦妤书接走了,并且要求程凯不必和他说,他就知道一定是周弘毅授意,母亲听话照做。
看着楼悦闷头吃东西什么话都不说,周劲枭蓦地放下筷子,挑明她们的伪善:“她家里刚出事,你们让她作陪合适吗?”
宋婉枝没料到他会当面指责长辈,面子上过不去,出言辩解:“我们一直都有和楼悦说话,她情绪不佳,不怎么搭理我们,难不成还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低声下气求她和我们说话吗?”
“也不是不行。”周劲枭懒得再装,起身来到楼悦身旁,当着她们的面拉着她往餐厅外走。
“劲枭!”秦妤书用力放下筷子,第一次对儿子严辞厉语,“大家都还在,你这样……”
“怎样?”周劲枭受够了这副人前表演的嘴脸,奈何秦妤书是他母亲,外人面前拂她的面子,他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拉着楼悦离开了老宅。
接到程凯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秦妤书不会无缘无故带楼悦回老宅,果然事情没有意外,看到外面停放的车辆,就知道是周弘毅和秦妤书一手安排的“好事”。
车子启动,周劲枭始终没有开口,楼悦无心应对,看着车窗外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她的世界好像暂停了,接下来她还有路可以走吗?
一切发生太快,快到根本没给她时间消化,而是将碗里的饭喂到她面前,逼着她吃下去,去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去接受楼钰林所做的种种……
事到如今,楼悦仍不相信楼钰林会做这样的事,大抵和心目中的父亲太过割裂,大脑潜意识还是选择相信父亲是清白的。
念头起,那张白骨森森的照片在眼前白光乍现似的闪过,她最后的恻隐之心还是没法攻克现实和道德。
秦仁泽身为警察不会开这种玩笑,摆在面前的照片是鲜血淋淋的事实,无法想象两人究竟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让楼钰林痛下杀手。那个人的家人因为她的父亲遭受了更大的痛苦,她想去道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连事情始末都尚未知道的她,就算去道歉也只是茫然。
“以后周家的人再找你,不管是谁都拒绝。”周劲枭看着前方红灯亮起缓缓踩下刹车,“宋家的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因为我听他们冷言碎语。”
楼悦轻嗯一声,没有转头看他,神色淡淡像是盯着某物陷入了自我世界,安静得出奇。
“小悦,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后。”
他说得诚恳,楼悦回头看着他,缓缓垂下眼:“真的吗?”
就像是濒临生死线的人,想紧紧抓住每一根可以救自己性命的绳索,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形似绳索的稻草。
楼悦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信还是不信,脑海中有一道声音提醒她,周家不会接受她,保持距离最好。可一对上周劲枭深邃的眼眸,所有的伪装溃不成军,击碎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壁垒。她本该说自己要学会独当一面,却在他的眸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心,她下意识求证,像是对他们未来关系的一种确定。
到头来,身边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好像除了周劲枭,她找不到第二个了。
早些年楼钰林和王薇琦出来创业,家中长辈亲戚对他们借钱做生意避之不及,后来发迹,那些亲戚又找来了,试图修复亲情,楼钰林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也彻底得罪了他们,到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现如今出事,楼悦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了,她独自一人留在重江,被迫接受开始新生活。
想着想着,楼悦红了眼眶,不想让周劲枭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抿紧唇,盯着窗外不愿说话。
周劲枭将车停靠在路边,解了安全带,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拽入怀中,低声安慰:“想哭就哭吧。”
她还在强撑,不愿落泪,不想因己之事让他的情绪也受影响,负能量带给别人并不是好事,何况真正的感同身受少得可怜。
“在我这儿不要硬撑。”周劲枭捧起她的脸,“我会陪着你。”
楼悦撑不下去了,微微低头将脸埋入他的怀中,从最初小心翼翼地吸鼻子,到后来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整个车厢充斥着她情绪崩溃的痛苦,没有一句话,只有她的哭声不曾间断。
周劲枭清楚地感受到衣衫在她的泪水下浸湿,他没有松开楼悦,任由她发泄捶打自己的背,大声地控诉,将所有的恶劣情绪照单全收。
哭声越来越小,声调越来越哑,她终于发泄完,埋在他怀里的脸慢慢抬起,下巴搭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足以让周劲枭动容,他环住她的手愈发用力,像是给她那句话的回应,“好。”
他带她回到了别墅。
楼悦还没换上拖鞋,客厅不远处的地方吸引了她,她还记得骆文当时被划破的手,鲜血不受控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当下那一刻楼悦是害怕的,她不能接受骆文的话,偏偏他要拉着她一直说个没完,情急之下,手里的水果刀成为她的武器,她划破他阻拦的手,疯了一样跑出去。
地砖上的鲜血已经擦干,就像她所经历的事情,随着时间终究会淡去,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记得在那一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笑盈盈道:“您回来了,纪先生和蔚小姐在书房等许久了。”
蔚小姐?
楼悦缓缓抬起眼眸,看着阿姨微笑的脸庞,秀眉轻蹙:“哪个蔚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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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利器 今晚我睡你
“是我。”
熟悉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吸引了楼悦的目光。楼梯上的女人双臂环抱,斜倚着玻璃护栏,歪着头俨然女主人的姿态看着他们。
“回来啦!”蔚苒从楼梯慢慢走下来。
她下楼的速度很慢, 像是在自己家里,悠闲轻松。
楼悦注视着她一步步走下来,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所穿的那双拖鞋。这栋楼唯一一双女士拖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鞋,无声中的对比,仿佛在提醒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从周家老宅到周劲枭私人住处, 都在提醒她认清身份, 只是一个外人。
“谁让你来的?”周劲枭看着蔚苒熟稔的口吻,不禁皱眉,“纪廷序呢?”
“在书房等你,我听到声音知道你回来了, 想着下来接你。”蔚苒站定在周劲枭面前, 偏目看楼悦一眼,“小悦,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节哀。”
比起宋婉枝和宋清玫, 蔚苒的安慰是摆在明面上的敷衍,例行公事的口吻说上一句便凑到周劲枭身旁亲昵地挽住他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