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信吗?”林语溪眼底的冷意愈发明显,“大一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和别人不同,你的作品太特别,特别到让我一眼看到了故人之姿,我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他太不受管教,但也正是不受管教才让我和他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
楼悦还记得这幅作品创作时间有些年头了,算起来的话那时候贺凛呈应该已经大二,她还是一个长时间待在艺术教室,准备艺考的待考生,林语溪曾去过艺术教室,也正是那次探望朋友,看到了她的画。
楼悦不会忘记林语溪初见那幅画时眼底的惊讶,那时候她以为林语溪只是对那幅作品有所认可,没想到其中掺杂了那么多背后故事。
头顶的光线慢慢转变成暖色调,面前这幅画的色彩逐渐改了色调,将这幅画的意境猜想全部推翻,让人忍不住盯着这幅画寻找设计师想要表达的意思。
林语溪看着眼前随光影变化的画作,像极了她自己,嘲弄一笑:“我看到他的作品前半部分,之后再没有动笔,那是一幅和你画作几乎同一个创作理念的作品,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有灵感相撞,他对于我一向是不服的,或者说从未将我放在眼里,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心服口服。”
余下的话林语溪不必再说,楼悦知道了后续的发展。林语溪把她的画拿到了贺凛呈面前,声称那是她的作品,贺凛呈对此深信不疑,却没想到从始至终林语溪拿的是别人的成果。
仅仅是想在学生面前捍卫老师的尊严,或许还能理解一二,但楼悦总觉得背后还有另一层含义,起码在贺凛呈面前,她能感受得到他听到林语溪名字时的异样,不像是师生,而是另外一种关系。
林语溪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楼悦平静的脸庞,微微一笑:“我的确欠你一句道歉,但贺凛呈不会有知道的一天。”
“这么笃定吗?”
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语溪噙笑的嘴角蓦地僵住,回过头来看着熟悉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样子慢慢重合,可她的心却慢慢有了裂痕,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贺凛呈走到林语溪面前,他们都未曾将窗户纸捅破,却都清楚彼此的心意,这些年他已经遗忘,但林语溪的反应却在告诉他,耿耿于怀的人是她。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或许是当下环境使然,又或是彼此相处时间增多,贺凛呈承认有过一刻的心动,如今已然没了感觉。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凉薄之人,能让他上心的女人没有,但为他伤心的女人却不胜枚举。
贺纭说他是有心的渣男,他曾笑笑没当回事,直到她说远比无心的渣男更伤人。
是的,就算面对林语溪,他依然能拿出好态度,好脾气来面对她,不会像她慌乱无措,而这样的态度会让另一人深感无力,他的风轻云淡衬得她牵肠挂肚不愿放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语溪抿了抿唇,碍于楼悦还在,她还在撑着那点面子。
楼悦不想参与两人久别重逢后的戏码,她从展厅退了出来,沿着小道慢吞吞往前走。独处时,她还是会想到楼钰林,想到王薇琦,想到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小家。闲暇时,她竟然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所有的眼泪都在最后传唤那天哭尽了。
没有办葬礼,为了不想让别人大闹灵堂,只想让他们最后一程安安静静走完。周劲枭虽没有出面,但纪廷序帮她忙前忙后,嘴上虽否认,楼悦却清楚他的到来是周劲枭授意。
尘埃落定后,楼悦给周劲枭发去了两个字:谢谢。
他没有回,大约仍在气头上又或是工作太忙忘了回复,无论是什么情况,楼悦没再计较,他的确在回应那晚争吵后的提议:减少联系。
手机铃声唤回了楼悦,来电显示是重江市本地号码,她没多想,接了电话。
“小悦,我这个老朋友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客气一下,知道你忙,今天我请客。”
蔚苒的声音就算几年没有听见,楼悦依然能够精准锁定声音的主人是谁,意外她会给自己打电话,“我很忙。”
“别急着挂电话。”蔚苒拨弄着面前的咖啡勺,笑了一下,“我这人比较看重态度,如果对方不尊重我,我呢就会不高兴,一不高兴我就会做一些比较出格的事,你确定还忙吗?”
楼悦把手机稍稍拿开些许,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是在玩笑,但她有什么把柄在蔚苒手里呢?她想不到,只觉得那是蔚苒威胁的狠话。
“忙。”
电话挂断,蔚苒手中的勺子放进咖啡杯里,从包里拿出来一早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对面的人,“当初我给你出主意让孙晴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我做到了,现在该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想办法让所有人看见这东西。”
卓译琳看着递来的东西,一时有些犹豫,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后的结果是她来承受,这和解决孙晴不一样。
蔚苒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嗤笑:“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把这件事妥善做好,你就除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这件事可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能不能去莫斯菲。”
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卓译琳这辈子最想去的学校,蔚苒确实精准抓住她最想要的东西,给出最具诱惑的条件,只要她做了,有些事就不必再烦忧了。她默默捏紧蔚苒给的东西,直言:“你确定能让我去莫斯菲吗?”
“我和周劲枭的关系就是对你的保证。”
听着蔚苒的话,卓译琳心里难免打鼓。在她的视角里,楼悦和周劲枭的关系就算不是恋人,那也和恋人差不离了,蔚苒说周劲枭喜欢的人是她,那楼悦算怎么回事?仅仅是朋友关系吗?想来,她再怎么刨根问底也未必能从蔚苒口中问出答案,索性回去考虑考虑。
“先走了。”卓译琳把东西放进随身包里,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上了公交车,卓译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车子启动后,她从包里拿出蔚苒给她的本子,翻开第一页。
字迹她认识,出自楼悦的笔迹。
可以看出本子里面的内容是楼悦的日记,上面记录了自己当下那一刻的情绪,第一行写的是时间,居然是几年前的日记本。
卓译琳掐指往前推算,这本日记应该是楼悦高中时候所写,内容上来看很符合那个年纪的女生会有的心思,日记里面提到了周劲枭,提到了蔚苒,再无其他人。
通过日记,卓译琳才知道原来楼悦一直以来暗恋周劲枭,暗恋了许久,却碍于周劲枭喜欢蔚苒,将这份喜欢放在心里迟迟不肯说出来。
卓译琳看得认真,到最后一页,日记时间来到了高考前夕,楼悦立志要和周劲枭考上同一所大学,之后这本日记没再写了。
日记里的楼悦情感丰盈,和平日在校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对周劲枭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就算外面众说纷纭,却无人看到她对周劲枭做出过言行上的暧昧举动,再多的猜测都只是猜测,但这本日记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卓译琳忆起楼悦风轻云淡的样子,每一次别人说起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时,那副别人八卦,她无所谓的姿态还真是让人讨厌。
她合上日记给蔚苒回了消息,下定了决心。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重江大学贴吧有一个新帖子再一次爆了,爆料者声称偶然捡到了一个日记本,里头的内容全部拍了下来发在帖子里,每一张字迹都很清晰。帖子内容很快引爆贴吧,通过日记里提到的名字,无任何难度地被人解码了日记本拥有者。
彼时楼悦还没回校,她还在想蔚苒好端端找她做什么,丁柳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接通后,手机那头的人情绪格外激动。
楼悦按照丁柳所提点开贴吧,看到了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点进去后,楼主所发的图片让她一瞬间恍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隐藏多年的秘密毫无预兆被公开处刑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底下的评论逐渐增多,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甲乙丙丁:我早就说楼悦肯定喜欢周劲枭,这下没跑了吧?-
-常年吃瓜第一线:真能装啊,每次故意拿朋友当说辞,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
-吃葡萄也吃葡萄皮:女生的直觉还是很牛的,她喜欢周劲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怎么狡辩。
-佩什么奇:之前她不是说自己喜欢展腾吗?敢情咱们会长是人家隐瞒喜欢的挡箭牌啊?哈哈!
帖子在二十分钟后由帖主删除了,但好事的人早早保存了照片,事情发酵的速度远远超过楼悦的认知。
有人开了新帖谈论热帖的事,难听的评论瞬间增加。蔚苒成了受害者,楼悦是破坏她和周劲枭关系的小三,趁着人家不在,恬不知耻勾引周劲枭。她的形象和口碑一落千丈,所有人都站出来踩她一脚。
楼悦瞬间想起蔚苒那通电话的用意,在她拒绝后,蔚苒已经留了后手,她知道这件事会闹大,逼她过来见面。既然她那么想见,楼悦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