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周劲枭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蓦地加重,把人扯到面前来,垂眸看她平淡的脸,哂笑:“听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相亲,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婚有意思。”
她知道他在挖苦,偏要和他对着干:“我对他有信心,不劳周总担心了。”
难得摆脱贺凛呈,楼悦没有拒绝周劲枭说让她住在这儿的安排,主动问及今晚住的房间让女佣带她进去。
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程凯指了指书房方向,周劲枭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示意他跟上。
二楼没有客房,是一个完全打通的状态,集会客和办公为一体的书房,使用面积空阔,以至于纪廷序每每来此都会感慨一句,戏称周劲枭现在是“土皇帝”。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书房门,听到身后动静,右手撑在扶手上,侧脸过去瞧了眼走进来的周劲枭。
“才刚回国就把人带回来了,周总能力是越来越强了。”纪廷序看着周劲枭径直走向办公桌前,倚着桌沿双臂环抱看着他,“你要的东西在桌上了。”
纪廷序放下手,倾身向前给自己端了杯水喝,杯沿快到唇边时,他提了一嘴:“虽说没有登记,不过莫斯菲承认事实婚姻,两人同居四年是事实。”
“四年?”周劲枭解开文件袋上的密封绳,“还有吗?”
“说来也是奇怪,贺凛呈的小姨贺纭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莫斯菲,但她本人却没有照顾孩子。”纪廷序示意周劲枭看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的人去学校询问过,接送孩子的人不是贺纭,而是楼悦。”
周劲枭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几张楼悦来到学校参加亲子活动的照片,照片中她抱着孩子,贺凛呈站在她身旁,三人在一起,倒真有几分幸福家庭的味道。
“劲枭,贺纭自己不照顾孩子,反倒交给贺凛呈,这件事怎么看都怪不是吗?”纪廷序喝了口水继续分析,“这几年贺纭并没有出现在国内,身在国外把孩子交给别人,诡异得很。”
周劲枭没有应,一双眼眸在照片和调查的文件上反复查看,给出结论:“人死了,自然就没法照顾孩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太过轻飘,纪廷序放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转头望着周劲枭。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些事渐渐明了。
“这么看来没有登记就说得通了。”纪廷序沉默片刻,“不过这事和楼悦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和贺纭关系不错,所以照顾她的孩子?”
周劲枭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里,“她不会,照顾孩子她可以,但绝不会和贺凛呈牵扯婚姻关系,没有登记已经说明问题。”
纪廷序盯着周劲枭笃定的神情,不怕死地挑事:“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楼悦自己不想领证呢?”
回应他的是周劲枭锋利的眼刀直直飞向他。
纪廷序双手微抬投降:“不管楼悦和贺凛呈如何,你该考虑的是你和楼悦接下来如何,就算婚姻不存在,不代表她会接受你吧?”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落在周劲枭心头,他放下手里文件袋,绕回办公桌坐下。
纪廷序不疾不徐来到周劲枭面前,语重心长同他分析:“我知道这些年你玩命地让自己强大起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护住她,可你别忘了,周叔做的那些事即便你没有参与,你的身体流着周叔的血液,你是周叔的儿子,仅仅这一个身份,足够让楼悦却步。”
纪廷序把调查的那份文件袋拿在手上,“作为朋友,你一句话我帮你调查,可作为兄弟,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逼得太紧,给她点时间。”
“我给她五年的时间还不够吗?”周劲枭靠向椅背,“我给得够多了。”
纪廷序叹了口气:“劲枭,你戾气太重会吓到她的,这五年我看着你没日没夜的工作,从最初被拓界怀疑到现在老古董们对你报以期望,一步一步斩杀你父亲留在公司的人脉,谋划算计这几年,你已经被这盘棋所影响,难道你感觉不到你现在行事为人太狠了吗?有时候我看你处理公司那些人都会害怕,更别说和我们五年没有联系的楼悦,你现在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周劲枭毫不沾边。”
“那又如何?”周劲枭扯了扯唇,“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就不用再说了。”
“劲枭……”
重力球摆件掉落在地的瞬间,纪廷序呼吸一滞,看着一颗又一颗金属球砸在脚旁,他知道周劲枭生气了。
“来这儿之前你见了谁,需要我挑明吗?”周劲枭缓缓站起来,抽走他手里那份文件,“你父亲曾在贺老爷子身边待过几年,为了这点情谊你来当贺仲德的说客,我该说你是蠢,还是你以为凭借我们的关系,我会放贺家一马?”
果然,没有周劲枭不知道的事。
纪廷序没有隐瞒:“是,我父亲从来没有那么低声下气求我办事,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你,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
敲门声打断了谈话,程凯手上拿着手机走进来,掩住听筒,小声道:“周总,是贺老爷子。”
周劲枭瞥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沉声道:“你觉得我有时间?”
拒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程凯重新接回电话,公式化的口吻为周劲枭不接电话推托。
楼悦过来时,程凯站在走廊的尽头,低头说着话,声量很小她听不太清,倒是看见了未关严实的门,里头透出一丝光线来。
她走过去,借着缝隙看到了久违的朋友,纪廷序居然在这儿。想来两人要谈工作上的事,要不她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劲枭,贺凛呈没有能力接管贺家的生意,再说贺老爷子为贺凛呈张罗相亲的事就是为了向你表态,两年前你为贺家设的局,导致贺家生意受损,险些让贺老爷子……”
“险些什么?”楼悦推门而入,看着他们两人完全不同的神色,不禁追问,“贺家怎么了?”
纪廷序及时止语,扬起笑意,“楼悦,好久不见。”
她没有理会这句为了岔开话题而存在的招呼,走到办公桌前,看看他又看看周劲枭:“你对贺家做什么了?”
纪廷序察觉到楼悦一直追问的意思,怕惹恼周劲枭,笑着解释:“嗐,说的是拓界一位股东,姓贺。”
“你当我聋了吗?”楼悦推开挡在身前的纪廷序,来到办公桌前,双手用力拍下桌子,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周劲枭,“你到底想做什么?”
“劲枭他……”
“让贺家倾家荡产,贺凛呈一无所有,就这么简单。”周劲枭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看了眼她用力拍桌子的手,皱了下眉头,“我让程凯……”
楼悦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平静的话,恍惚间,贺纭照顾她的样子浮现眼前,温柔地安慰她,在她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守着她。而现在,周劲枭要毁了贺家。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迎上周劲枭冷厉的眼眸,一字一句警告:“你敢动贺家,我会和你拼命。”
纪廷序怔然,下意识去看周劲枭。他的脸色黑了下来,沉如墨渍,却没有对楼悦说一句重话。
“你拿你自己要挟我?”周劲枭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自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容很快从他的脸上消失,阴鸷般的眼眸牢牢锁住面前威胁他的女人,抬手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是回应也是对她的提醒,“别再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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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放手 你要我以命
楼悦垂眸不去看他, 拍掉他擦泪的手,不肯服输:“我当然知道斗不过你,从小到大我就没在你这儿赢过, 但我欠贺家的,我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纪廷序注意到周劲枭微眯的眼眸,那是不悦的前兆,他快步走过去扯了楼悦一下,“你先回去。”
她用力甩开纪廷序的手,纵然知道自己的话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或者在周劲枭眼里, 她所说所行毫无攻击力, 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周劲枭,我要你一句答复。”楼悦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说话!”
领口的力道不重,周劲枭握住她的手, 尝试掰开又怕伤到她, 收着力将她的手从领口拽开,“不会倾家荡产。”
纪廷序愣在原地。他知道能影响周劲枭的人只有楼悦, 能让他撤回决定的人还是她,他们这些人无论说多少, 做多少,求多少, 不曾入他的眼, 更别指望能够让周劲枭收回念头。
作为多年好友, 纪廷序深知这句话是对楼悦的承诺,却也是对她问题的三分之一回答。周劲枭只说不会让贺家倾家荡产,却没有松口不对付贺家, 他这人已经是商场上的老油条,避重就轻的本事信手拈来,楼悦未必能发现。
“真的?”她看着周劲枭,试图从他眼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纪廷序眼睁睁看着周劲枭堂而皇之和她上演一出模棱两可的戏,点头应下,而楼悦并未发现话中歧义。他撇过头去佯装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