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廷序的车速很慢,像是为了让她适应和接受得知这些事后,需要平复情绪。
楼悦将他的话照单全收没有表态。她的心很乱,听到这些事好像被生拉硬拽回到了五年前,回到得知真相的那天。
她恨周劲枭吗?
答案是不。
她还爱周劲枭吗?
答案是未知。
曾经爱得太满,后来伤得太重,以至于现在的她对情情爱爱看淡了许多。这几年她在贺凛呈身边经历的种种,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纪廷序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便利店开着,寻了一处临时停车点,下车去买了一包烟和酒,回车上给她递去一罐啤酒,“喝吗?”
过去到现在楼悦酒量就没好过,多喝几口必然是要出洋相,但此刻她想喝,不是都说酒精能短暂麻痹人的神经吗,哪怕是几秒,对她来说也难得了。
纪廷序没启动车子,停在路边,他习惯性安静的时候抽根烟,顾及身旁还有人,指尖夹着那支烟迟迟未点火,“劲枭对贺家动手并不仅仅是针对,两年前他收到过一封邮件,此后每个月都会有人发来邮件,没有别的内容就几张照片,关于你,关于贺凛呈,以及那个孩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发的,那时候他忙着工作,面临的问题和挑战从没断过,周叔和公司其他拜高踩低的股东对他的考验和打压一次比一次过分,他都挺过来了,唯独收到邮件的时候,他来找我喝酒,说那么多难事他都解决了,唯独对你,他没有办法,这次你回来,贺凛呈说你们已经是夫妻,其实我知道当下劲枭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纪廷序指尖的烟头轻轻磕在方向盘上,舔了舔干涩的唇:“他不会放过贺家,他只是答应你不会让贺家倾家荡产,但他会让他们痛不欲生,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话语权,周叔的话都未必放在眼里。”
啤酒的苦涩划过舌苔,楼悦还是喝不惯喝酒,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接放下,而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听纪廷序长篇大论的说辞,铺陈的前缀越冗长,意味着要说的重点超过她所能接受的。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楼悦转眸看他,“我不信你是单纯来帮周劲枭说话。”
纪廷序低头笑了一下:“的确,劲枭是我好兄弟,帮他说话无可厚非,不过也藏着私心,早年间我爸曾在贺老爷子身边做事,贺老爷子待他不错,倾囊相授,如今劲枭铁了心要针对贺家,贺老爷子委托我父亲,希望他能出面解决矛盾,归根结底是想借着我和劲枭的关系从中调解,不过你在书房也看见了,他对于我做中间人的行为很抵触,眼下除了你,他还把谁放眼里?”
说到最后一句,纪廷序摇头叹息:“贺凛呈做的事就是挑衅,劲枭不痛快,他不痛快拿捏人的方式有很多,这次贺凛呈回去,想必贺老爷子会敲打他。”
楼悦咽下口里的酒,淡淡回应:“出来前已经得罪他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以为是在帮我?”纪廷序哼笑,“在书房的时候你口口声声不让劲枭对贺家动手,现在又说帮不上什么忙,不矛盾吗?承认吧,你很清楚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你和贺凛呈断得干干净净,继续刺激劲枭,他不动你,不代表他放过贺家。”
她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更不想和周劲枭牵扯过多。纪廷序的话在她的脑子里翻翻滚滚,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周劲枭,在这几次频繁的接触中她已经感受到了,离开贺凛呈或许是好事,但意味着她会进入新的桎梏里,周劲枭不会放过她。
楼悦看了眼车窗外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隔着一条街是一家酒店,她解开安全带,拉动门把手:“不麻烦你了,我住那儿。”
她需要安静地待一会儿。
“楼悦,莫斯菲毕业后还有你的作品吗?”纪廷序专攻薄弱处,“被圈养的生活是你要的吗?你和贺凛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多问,和他有牵扯后,你还有事业吗?你的作品就此蒙尘,这是你想要的吗?你我都很清楚,劲枭不会限制你走向更大的舞台,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不是执迷不悟!”楼悦猝然转身,纪廷序一步一步把她逼疯。她的事业,她的作品,她当然希望被更多人看见。
笃笃——
车窗传来沉闷急速的敲击声,楼悦回头望去,贺凛呈那张脸陡然放大,她吓得往后退。
车门被人快速拉开,贺凛呈扣住她的手臂,直接把她从副驾扯了出去。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人,摆明了是过来逮人,脸色差到极点。
“我让你待在酒店,你跑来和别的男人私会是吗?”贺凛呈偏头看了眼驾驶位里出来的男人,不是周劲枭,“楼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记性,嗯?”
“我……”
臂上的力道似乎要将她的手臂折断,贺凛呈的目光随时会把她拆骨入腹,她的解释他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她和别的男人幽会的事。
戛然而止的解释远比沉默更叫人窝火,贺凛呈扶住她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和周劲枭见面还不够,这个男人是谁?看来只有莫斯菲能困住你是吗?”
纪廷序的话鬼魅般出现在楼悦耳边,她不再忍受,用力推他:“你有完没完?我们之间没关系,就算有那也是我欠贺纭姐和子骞的,你别再道德绑架我!”
她的反抗无疑让贺凛呈一怔,这么久以来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已经让他习惯,突如其来的反驳和质问激起了他愈发想控制她的心。
“是,如果不是你,子骞会更好!”贺凛呈捏住她的下颚,逼着她愧疚,“子骞问我她去哪儿了,你说我该怎么回?谎言还能支撑多久?楼悦,你欠他的!”
责问的话让她心痛,贺凛呈句句扎在她心上,根本不打算放过她,她不想面对的,他偏要在这一刻全部揭发,哪怕他自己同样鲜血淋淋,他也必定让她痛上五分,他们共同承受那份痛苦。
“够了,别说了!”楼悦低着脑袋,吼完这句,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说出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我以命抵命吗?好!”
那句“好”说得极轻,等到贺凛呈反应过来时,一股大力将他撞开。楼悦直奔川流不息的车行道上走,她走得很快,全然不顾周边是否有车辆撞上她。
周围看到此况的人纷纷驻足,指着车道上形如疯子的女人,说什么话的都有,有人顺势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楼悦!”贺凛呈刚想追过去,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来,他瞪大了眼,声嘶力竭,“楼悦!”
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设局 听见了,它
撞击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失控的人群和尖叫让事态走向了更为严重的局面。
一辆车从另一个岔口冲过来撞出一个三角区域,将女人限制在两车车头里。
路虎以现实让所有人看到车子质量是否上乘,无需漫天营销, 这就是最好的口碑。
黑色轿车撞在路虎保险杠上,胜在刹车踩得及时,波及面不广,却心有余悸。
“有没有事啊,快报警吧!”
“打120吧!”
贺凛呈目睹了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画面,他的视线被挡住大半,街道两旁的小摊贩让整条街的路况受限严重, 人.流拥挤, 他想冲过去又被人群撞了回来。
等到他抵达事故现场,高悬的心在看到陌生的背影后,险些站不住。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母爱在这一刻深深刺痛贺凛呈的眼, 看着女人为了保护孩子, 用自己的身躯把孩子抱在怀里,背对着向她冲击而来的车辆, 像极了贺纭。
不是楼悦。
她在哪儿?
贺凛呈张望四周,急切地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人头攒动, 他越努力寻找越找不到,看到的身影和她慢慢重合, 每一个人仿佛都是她。
“楼悦!”
“楼悦!!”
“楼悦!!!”
发喊连天的声量引来周围人侧目, 贺凛呈浑然不觉, 拨开一直往前挤的围观群众,终于在对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不是一人, 男人为她披上衣服拢了拢,低头说着话。
贺凛呈才发现路虎驾驶位的门打开了,视线下移,那辆他调查过的车牌照让他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和迟一步的懊悔让他崩溃。
周劲枭居然敢开车撞开迎面直冲的黑车,硬是用自己的车为女人和她的孩子挡下致命的伤害。
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凛呈恍惚间想起一件事,回头看去,那辆载着楼悦的车仍停在路边,男人双臂环抱倚着车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间,向他挥了挥手。
他被人摆了一道!
远处,周劲枭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后,低头看她:“你会不会胆子太大了?”
她的小腿还在发软,冲动过后的后怕让自己格外难受,每一个器官都在成倍数为身体增加负荷。直奔对面时,她的耳边突然出现女人尖叫的声音,她无暇顾及旁人,那一刻只想了结所有恩恩怨怨,等走到对面,身后猛烈的撞击声让她后怕,也让她被冲动包裹的大脑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