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悦看了眼他唇角的伤,凑近些看,微微皱眉:“好像是有点严重。”
“有点?”周劲枭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离椅子,精准无误地朝她的唇角咬上一口,又快速离开,“疼吗?”
楼悦用手背蹭了蹭缓解痛意,瞪他:“周劲枭你属狗的?”
“你看,伤口得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周劲枭松开她,把泡面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楼悦取走夹在泡面桶上的叉子,打量他一眼:“那我刚才和你说不针对贺……”
“楼悦,一码归一码。”他向她勾勾手,等她靠近自己后,说的话掺杂了些许痞气,“苦肉计和美人计总得用一个,前者你刚才用了,效果不太理想。”
她一怔,渐渐明白他话中暗指,耳畔顷刻发烫,嗔怒:“流氓!”
她对自己的评价,周劲枭照单全收,瞥一眼她还没吃的关东煮,向她伸手。
楼悦嚼着面,没太懂他的意思。
“还没付钱。”他动了动伸向她的那只手,“有现金吗?”
“你堂堂拓界总裁,请客来便利店就算了,吃的还是泡面和关东煮,能要你多少钱?”楼悦咽下嘴里的泡面,“你好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说请你了?”周劲枭有模有样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纸币,“喏,这点钱只够我买这瓶水。”
他的神色太过正经,可他说的内容却叫楼悦怀疑他是在搞抽象,恶狠狠咬了口关东煮,“没钱。”
“没钱?”周劲枭把钱收回口袋,回头看了眼还没回到收银台的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同她商量,“我先去找人借点钱,一会儿回来接你怎么样?”
楼悦咀嚼食物的动静小了些许,用尽全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心翼翼探问:“你是真没钱还是想逗我开心?”
“你觉得呢?”周劲枭再次掏了掏身上仅有的两个口袋,依然是五块钱,“全部身家。”
楼悦气地拍桌:“那你刚才还问我饿不饿,大言不惭带我来这儿?”
周劲枭修长的指尖挨个点了点桌上食物:“我也没想到你会点这么多。”
“我——”楼悦沉默片刻,“打电话让程秘书来吧。”
“为这点事?”周劲枭长臂一曲,环抱着靠向椅背,“我多丢人。”
他的脑回路让楼悦气笑了,咬着唇半晌无言,气得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偏偏拿他没办法,原本还吃不下去,这会儿怒火攻心反倒吃得比饿的时候还香,大有食物就是对面那位两手一抱啥也不管的某人,愤愤咬下一口,犹如在咬他。
关东煮很快消灭,泡面即将见底,楼悦喝了口水,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货架:“那边有甜品,我想吃一块柠檬小蛋糕。”
“还吃?”周劲枭看了眼桌子残羹剩饭,为她鼓掌,“没钱还敢这么吃,你打算一会儿怎么出去?”
楼悦拿纸巾擦了擦嘴,回得理所当然:“把你照片拍下交给对方,并且告诉她,你是拓界总裁,小票送到公司前台就行了。”
周劲枭看着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拿小蛋糕,回来时刚好和收银员四目相对,对方看到他拿蛋糕,笑笑:“这款蛋糕是我们店爆款呢。”
他回去后把蛋糕放在她面前,撕开手里的蛋糕叉包装袋递给她:“刚才拿蛋糕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规划出逃跑路线。”
周劲枭把她吃完的关东煮签拢在一处,搭建出大致的逃跑路线,示意给她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等会儿我从你斜后方的侧门出去,你从正门这里。”
楼悦舔了舔唇上的奶油:“为什么你不从正门走?”
“往往从正门走别人不会怀疑。”周劲枭接着完善计划,“你先走,我随后再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楼悦咬着叉子,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凑到面前用眼神询问,见他没反应,压低声再问:“你真没钱?”
“嗯,钱都在那辆路虎上。”周劲枭轻敲桌面,提醒她专注点,“计划就这么定了,提起点精神。”
楼悦细嚼慢咽起来,左右都是没钱,还不如吃饱喝足等死。
小蛋糕很快在她一下又一下地咀嚼中吃完了,周劲枭静静地看她打了个饱嗝,低头忍住笑意。
她的钱包和手机都在混乱中掉在了地上,周劲枭收到了程凯发来的消息,手机钱包等东西都在程凯手里,他吃准了她现在身无分文。
楼悦商议道:“要不我们和收银员解释一下,先赊账怎么样?”
“也行。”周劲枭没有拒绝她的提议,起身准备前往收银台,衣袖多出来的阻力让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楼悦第一次吃白食,心里多少有几分紧张,“你说还是我说?”
她看着他的视线从她的肩膀平稳地落在身后的桌子上。楼悦跟随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满桌狼藉,皆出自她手,赊账任务自然而然地由她开口。
磨磨蹭蹭半天,楼悦终于来到收银台前,身前是微笑服务的收银员,身后是毫无担当的拓界总裁,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除了硬着头皮开口,还能有什么法子?
“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嗯,您说。”收银员一边听一边在收银机上操作,很快屏幕显示出他们此次消费的金额,“您说,我听着呢。”
楼悦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共消费六十三元,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连六十三元都拿不出来。
“我能不能先赊账?”
话音落,一道扫码付款成功的机器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收银员和她身后的人微微一笑:“付过了。”视线再次落在楼悦身上,“您刚才说什么?”
楼悦看着收银员的笑脸,面无表情道:“说我自己蠢。”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从便利店出去,任凭周劲枭跟在身后,几次想拉她都被她甩开。
“小悦,走慢点,吃那么多走快不好。”
“我乐意。”
“听我解释。”
“听鬼说话都不想听你说。”
“我是突然发现自己手机有钱的。”
“周劲枭。”
他停下脚步看她,下一秒,她用力踹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
周劲枭捏了捏她气得圆鼓的脸颊,轻笑:“迟钝点才没那么累。”
她待在国外时间久了,忘了国内发展迅速,更忘了手机扫码就可以付款的事,脑子在当下那一刻宕机了,看到他拿出纸币,第一反应是他骗人,第二反应是他真的没带多少钱出门,唯独没想起科技发展越来越快,一部手机搞定所有。
周劲枭见她不语,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我想看到过去无忧无虑的你,吃饱喝足有力气闹腾,不是死气沉沉,随时落泪,深陷愧疚痛苦至死的你。”
楼悦怔怔地望着他,心脏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不敢应,无法辨明周劲枭是出于周弘毅做的那些事,心怀愧疚想让她的生活回到正轨,还是出自喜欢。
说实话,分开这么久,楼悦已经不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有没有变,掺杂的事情越多,连最初的那份感情也渐渐变了味,何况五年未见,她承认自己早已不是过去的楼悦,小心翼翼,敏感多疑。
“周劲枭,就算我重新开始,也做不出来多好的作品了。”楼悦垂眸不去看他,“你别费力气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句句颓丧至极,和过去自信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劲枭想杀人,他想宰了贺凛呈,究竟这几年他对她做了什么,会让她仿若心脉受损的人,犹如死水,再无涟漪。
“先送你去住处。”周劲枭电联了司机,等车的时间里,他帮忙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重江过段时间气温下降,衣服够吗?”
楼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回想他说的话,想说一句带的衣服好像不太能应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以她现在和周劲枭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少麻烦他才是正解。
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周劲枭帮忙开了车门,单手抵在车门上,提醒她注意。
上车后,楼悦搓了搓发凉的耳朵,挺感谢周劲枭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说是过段时间气温下降,今晚已经隐隐感觉和白天完全不同的体感,小凉风吹在身上,浑身凉飕飕的。
车内一暖和,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周劲枭帮她掖了掖衣摆,吩咐司机:“车窗关了。”
司机把楼悦身旁的车窗缓缓闭合,问了要去的地方后,便不再多言。
周围空空荡荡,像是新开发区,天色已晚,没有大面积灯光照明,看起来像是郊区似的。
楼悦以为他们要去偏僻的地方,过一段时间后,车内逐渐有了光线,他们又驶向了有烟火气的地方。
她捏着衣袖,和莫斯菲完全不同的生活,市井的烟火气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五年前以为自己离开这儿就不会再痛苦,没想到陷入新的痛苦里。再回来,重江的生活似乎重新给了她生活的动力,没想到她连落脚点都没有,漂浮在海面上,等到人来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