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枭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好像昨夜并不在此留宿,房间的床整洁如新,不像有人入住过的样子。
楼悦和丁柳约好了今天继续在柳家集看看,但张维临时有事,丁柳看他脸色不太对,担心他开车,便说要和张维一起回去。丁柳不在,楼悦和张维那些朋友不太熟悉,虽说和高申聊得最多,但跟随大部队一起在柳家集逛逛,她最终还是没去,留在谭疏影的陶艺店,提前接触和了解有关陶艺方面的课程,以及谭疏影这家陶艺工作室收入来源及其他方面。
谭疏影欢迎她的到来,竭尽所能地教她,让她尽快融入陶艺工作里。楼悦是聪明人,许多事一点即透,尝试上了两三节免费课,语调温柔,授课内容精简但十分受用,学陶艺课的人对她的评价很高。
她每天都在陶艺店里忙碌到凌晨一两点,住的地方就在陶艺店顶楼,谭疏影将其装扮得非常用心,每天醒来,楼悦打开门往前走就能看到柳家集的美景,小楼台上花花草草种类繁多,谭疏影忙起来无暇顾及的时候,楼悦代为打理。
她的小日子逐渐走向正轨,不知不觉一个月即将过去,助理阿美撕掉日历,由衷感慨:“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楼悦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日历又撕掉一张,三十的数字勾起了她的记忆。这一个月来,周劲枭好像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她可以确定联系方式尚在,只是他没有联系她一次,那晚的告白像是酒后虚言,不作数。
“小悦,前几天我把你设计的那款陶艺钟表拿给书店他们看,他们特别满意。”谭疏影调出来微信群聊,“问问能不能量产。”
楼悦把深化后的概念图从笔记本里找出来示意谭疏影看,“我之前听你说一听书屋是你事业的转折点,你很感谢老板当时伸出援助之手,这段时间他们店不是要举办五周年回馈吗?这个钟就可以作为宣传,这款是回馈限定款,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量产。”
“你说得对,我来和书屋老板对接一下,你先忙。”谭疏影拨通了电话,撩开帘子独自一人往后院去。
阿美凑到楼悦面前来,托着腮傻呵呵笑:“小悦姐,自打你过来,疏影姐工作量减轻不少,之前光是想新品设计她都忙得没时间吃饭,在你来之前,她忙到胃痛,你来了之后,我都不担心咱们店没有新品设计了。”
楼悦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这么甜,今天请你喝奶茶,不过申请产品版权保护的事别忘了做。”
“放心吧,我一刻都不敢忘。”阿美听到店里有人在问价,“小悦姐,我先去忙了。”
阿美一走,楼悦坐回椅子上,拿着画本重新勾勒和修改,没注意谭疏影回来时脸色有几分不好看,还是等她坐下后,始终一言不发,楼悦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了?”楼悦停了笔,“是书屋那边还有别的要求吗?”
谭疏影摇摇头:“书屋那边商谈得很顺利,是丁柳,这几天我联系她,感觉她心情不太好,问她是不是和张维吵架了,她说没有吵架,我本来不信,昨天电话里面听到张维的确在旁边说话,周围怪吵的。”
楼悦合上画本:“你是不是担心她有事瞒着我们,怕我们担心?”
“嗯。”谭疏影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和楼悦说清楚,“张维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又是单亲家庭,他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拉扯长大,丁柳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要想他们答应,必须得在重江市市区买房,你我都知道,市区的房价对张维来说就是天价,他还是应了,投资了生意,现在应该是生意出了事,电话里能听到张维在和别人提钱的事。”
楼悦缓了缓:“那他现在需要多少钱?”
“不止是钱的事,可能还涉及官司,张维的生意是集资,由他和另外两人领头,其他人给资参与,定期拿分红,现在生意黄了,其中一人携款跑了,那些人吵着要钱,不给钱势必是要闹到法院起诉张维的。”谭疏影一想到丁柳最近在为这件事奔波忙碌,找了自己所能找到的全部人脉,能帮上忙的人可以说是没有。
谭疏影也尝试找了身边的人,倒是有一位法律朋友愿意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其他能帮忙解决问题的人也没有。涉及生意投资纠纷的事,轻则赔钱了事,重则判刑吃牢饭,谁都不愿意走到最后一步。
“另一人携款潜逃,张维他们完全可以起诉对方不是吗?”
“事情坏就坏在张维对那个人过于信任,他支取钱的时候是张维亲自签的字,法律讲究事实和真相,不是我们口头上说相信张维人品,他一定没参与法官就信了,凡事讲究证据。”谭疏影烦躁地开了瓶碳水饮料喝,“吃官司,催债,我估计张维快撑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谭疏影的手机又响了,楼悦清楚地看见来电人是丁柳。
电话刚接通,丁柳的哭声便随着手机听筒传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谭疏影不停地安抚她,总算听到了有用信息。张维的母亲知道儿子的事,急病了,紧急送往医院,目前暂时留在急诊室,病房满员,根本无法安排住院,就算办理住院也得挤在拥挤喧嚣的走廊住下。
楼悦从来没见过丁柳哭得如此伤心,即便到了紧要关头,她还在说事情她和张维自己解决不麻烦她们,只是现在她很慌,家里人知道这事了,一直不停地打电话逼她和张维分手。
丁柳重义气,就算今天她和张维只是朋友关系,她也不会袖手旁观,尽己所能帮助张维,何况两人对彼此都有情意,丁柳做不到不闻不问。
安抚间,楼悦脑海中蓦地闪过周劲枭的话,一个月前他曾在民宿对她说的话。如今细细想来,这句话并不是一句废言,而是他知晓一切的证据。
-你会谢谢我今晚说清所有的事,让你开口求我帮忙的时候没那么难堪。-
楼悦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东西全部交给谭疏影,“我去找个人。”
谭疏影看出异样,拦住她:“你是不是去找周劲枭?”
“眼下只有他能解决这件事。”楼悦不得不承认权力和金钱真的是好东西,此刻她们这些人只能着急上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除了安抚丁柳的情绪,她还能做什么?
“小悦,你去开口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谭疏影知道楼悦想帮丁柳和张维,但她也清楚周劲枭那样的男人太有城府,一旦楼悦开口,他会将她咬得骨头渣都不剩。
“还有别的办法吗?你和丁柳又或是张维,这段时间一定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遍了,事情解决了吗?”楼悦垂下眼眸,一股无力感紧紧抓住她的心,去逼她看清无能为力下的痛苦,“况且丁柳虽不是股东,但她肯定也给张维提供了经济帮助,这笔钱要不回来,丁柳的父母就会成为要债的起诉人之一,我们都不希望丁柳和张维最后闹成这样不是吗?”
谭疏影说不出一句话来,楼悦说的句句属实,两边都是朋友,她不想看到楼悦才过上正常的生活又要和周劲枭纠缠不清,丁柳难成这样也从未向楼悦开口提一句找周劲枭帮忙,她们都不希望楼悦成为解决事情的牺牲者,可眼下,所有的事情就像捅进了蛇窝,四面八方的蛇向张维他们亮出蛇牙,逼他们步步后退,直至无路可走成为蛇牙下的祭物。
谭疏影还是没有放手:“你现在就去找周劲枭,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他这样的生意人利益最大化,丁柳和张维的事情会成为他和你谈的有利条件,到时候他说什么你都得答应!”
楼悦静静地听着,很想告诉谭疏影,在这件事彻底爆发之前,周劲枭就已经知道了,他才是暗中躲藏的蛇,让周围其他的蛇冲锋陷阵,而他这个蛇王等待猎物筋疲力尽,最后亮出蛇牙给出致命一击。
她早该猜到的,这一个月来他没有打扰她的生活,像是从她的生活消失了,原来只是她的错觉。那晚的表白既是表明心意也是通知,他不会再和她打哑谜,意味着他的耐心告罄了,等她考虑清楚慢慢接受他,对他这样利益至上的人来说,时间过于漫长,他在收网了。
“小悦,我们再等等,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我那位律师朋友已经在帮忙了,到时候……”
“疏影,你我都很清楚要是有办法早就解决了,事情拖到现在就是因为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我们都无能为力,但他可以。”楼悦轻轻拂开谭疏影阻拦的手,“我去打个电话。”
谭疏影目送她走出店里,重新拨通了丁柳的电话。
今天是周四,柳家集不如假期热闹,楼悦走远些,在一家糖水店外的树下给程凯打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一早就猜到她会打来。
“楼小姐。”
“周劲枭呢?我有事情找他。”
“楼小姐,周总今天很忙,眼下还在会议室,结束后要去见外商,之后还有晚宴,恐怕抽不开身。”
“程秘书,我有急事,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