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焕一听这话,赶紧把背包抱紧怀里,拉链都护紧了,生怕她想收回去。
“那不行。”
他可以接受俩人暂时没有缘分在一起,但是不敢去想林秋以后会和别的男同学走在一起。
不过方焕没给林秋准备临别礼物,也没说什么依依不舍的黏糊话,只是从背包最外层拿了纸笔出来,写下自己家的地址。
“跟舒雨家在一个胡同,就是门牌号不同,你要是想省邮票钱,就寄到我家,我再转交给她就行。”
“为什么不是寄给她,她转交给你?”
“我怕她偷看,小时候她就会看我作文,而且,我想第一时间收到你的信。”
“好,我收下了。”
林秋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心情莫名沉闷下来,她不敢说祝方焕一路平安,也不敢说让他以后照顾好自己,这些话一浮现在脑海里,鼻子就开始发酸,她就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她不想在方焕面前掉眼泪,就怕他一时心软,又不愿意回城了,所以只能睁大了眼睛深呼吸,尽量保持自己的情绪平稳。
“小秋,你会给我写信吗?”
“应该会吧。”
“你最后确定了哪个学校?啥时候开学?”
“录了西北农业大学,也申请上了果树种植专业,九月一号报道,估计到时候我哥哥们会来送我。”
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连部队那边的林立军都高兴得不行,打报告把探亲假休在了八月底,就想来沾沾光,到时候回来就能赶得上林秋上大学。
“那家里的果园怎么办?你今年就没法跟着收了。”
“下个月底还能摘第一批,我需要的数据就自己先收集一部分,然后田老还是驻队专家,九月份他会去帮我照料果园。”
“那挺好的,你别太辛苦了,等你去大学报道了,你再把新地址写信告诉我呗,我也给你写信,给你寄首都的特产。”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都很日常,林秋没留意到他在认真记下自己说的时间,还以为是想用日常的聊天冲淡离别的悲伤,所以她也问:“那你呢,去铁路局要做什么岗位?现在知道了吗?应该不会开火车吧?”
“估计是在工务段做铁路维护吧,我自己也想做工程设计,以后把铁路修到县城里,要回家或者要外出,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不方便。”
“对,以后肯定能的,以后会有速度更快的铁路,从首都到长安只要四五个小时,肯定都会实现的。”
“小秋,要是只要四五个小时就能到首都,你会去找我吗?”
林秋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在思考,如果真的是在出行自由又有高铁飞机的年代,大概自己真的会点头,让科技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还要等好多年,现在连坐火车出行都还需要介绍信。
她的沉默,就被方焕当成默认了。
方焕听周舒雨说起过一些那天晚上俩人谈心的内容,知道自己不是一厢情愿,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没有错。
所以他接着问:“小秋,你心里也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林秋还是不说话,现在再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再过几分钟,等他走过检票口走上站台,两人大概再也不会见面,就算刚分开的时候还会写信,过两年也就慢慢淡忘了,他们都会有新的人生。
方焕不死心,继续问:“小秋,你会想我吗?”
检票口已经开了,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停止,有些买了站台票的送站家属会帮忙把行李拎进去,隔着车窗再挥手道别。林秋没买,只打算送到候车大厅,周舒雨拿着水壶站在不远处,看他俩还在说话,不知道该不该走过来。
火车站,是不停见证着道别和相聚的地方。
林秋转头看着他,眼睛里不受控地蓄起泪水。
在这个世界,只有方焕对她的喜欢和原身无关,只喜欢她这个人,和林家其他人都不一样。
以后,以后自己应该也会开启新的生活,但她会永远记得方焕。
方焕看她快要哭出来,没敢再问,只是在车站检票员的催促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小秋,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用回答,林秋几乎没有犹豫地凑到他的身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在方焕的后背上。
作者有话说:
放心,小情侣不会分开的!下一章就重逢,嘿嘿
第97章 第 97 章
七月份的西北很热, 林秋冒着太阳去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又领了档案的提取函,出了一脑门的汗,站在树下躲阴凉时, 裹着暑气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也感受不到多少凉意。
是为了送方焕, 她今天特意穿了裙子, 想着最后一次见面, 给他留个好印象, 别回头想起来都是挽着裤腿、踩着泥, 在山上剪枝割草的样子。只要不看她手上的茧子, 白色的碎花连衣裙,穿上就像城里的小姑娘了, 也像小康家庭里出来的大学生。
方焕临走前还夸她漂亮, 说难得看她这样打扮,以后会好好记住她。
录取通知书拿回家, 家里人比看到她那张劳模的证书还要激动,准备材料和学术研究这些事情他们帮不上忙, 但办手续盖章完全不需要林秋操心。家里人分工明确, 还要准备酒席, 毕竟村里出了第一个劳模、第一个大学生, 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这可太值得庆祝了,必须热热闹闹地办。
林秋没什么意见,又不用她操什么心,爹妈想怎么办都行,她躲在屋里整理套袋技术相关的结果, 纸袋的示意图、两组果实发育过程中的变化、虫害的对比情况,她默念着记录本上的每一句话,试图用这些内容麻痹自己,可是写着写着,钢笔在她手里越握越紧,最后长叹一口气,还是放下了。
边念边写,也没有一个字装进她的脑袋里,整个人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林秋背靠在椅子上,稍微侧头就看见方焕送的钢笔,静静躺在书桌上。
这张桌子是二哥和方焕一起给她打的,以前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四条腿长度不太统一,表面还落了不少坑坑洼洼,她要经常写材料和文书,纸张要是薄一点,笔尖落在上面就会戳个孔,每次还得专门找本旧书垫着。
林立东在家里找的旧木料,支在院子里锯成需要的尺寸,每天都能听到他锯木头的声音,还有跟着飘起来的碎末。方焕之前在胡同里看过别人家打衣柜,就想跟着来帮帮忙,跟着刨光和划线,在院子里跟二哥争执。
“要宽一点,小秋可以放书,里面放书,外面写字。”
“你直接扛块石板进去得了,那么宽她屋里放不下,这块木料就应该打长一点。”
“把橱柜挪挪不就能放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小妹屋里啥摆设?管好眼睛别乱瞅。”
“桌腿也要高一点,不然小秋得弯着腰,对眼睛不好。”
“还用你说?我还打算给她打把新椅子。”
林秋被他俩拉过去评理,最后只能和稀泥,要长、要宽、要高、还要新椅子。
整张桌面都被他俩用砂纸细细打磨过,刷上油漆之后光滑有平整,直接用单张白纸在上面写字都没问题。
钢笔是方焕过年的时候从首都带回来的,她没舍得用,连原装的盒子都没扔,就一直摆在桌角,抬头就能看见,看见就会安心。
林秋想着,等下个月收拾行李的时候,带去大学里用,还有他送的发绳,他帮自己淘来的旧书,还有他带不走给自己留下的暖水壶,还有……
这个屋子里还有好多和他有关的记忆。
明明昨天才刚刚分开,思念却像浪潮一样汹涌而来,林秋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绪,她想不明白,找不出任何头绪,只能躺在海岸上,任由和他相关的回忆潮起潮落,束手无策。
他们这两年分开最久的时间,就是过年的时候方焕回家,那时候林秋没觉得多难受,左不过元宵之后就会回来,可是亲眼看见他带走了所有行李,走过检票口的时候,林秋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以后不会有人事事以她为先,会在第一时间关注到她的情绪,听见她提出需求就能即时响应,也不会有人在她疲惫时,蹲在她身前说要背她。
一滴眼泪落在林秋的手背上,她迟钝地抬起头,摸到眼角的潮湿,才发现是自己在哭。
她辗转反侧许多个夜晚,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什么是喜欢,感受到随之而来的欣喜和悸动,亲近和放松,可她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分开,是件这么残酷的事情,好像心头总有朵散不去的乌云,时时刻刻都在下雨。
知道他们仨收到回城通知的时候,林秋其实没太往心里去,因为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就算分别会有带来阵痛,那也是转头就会消散的情绪。
她原想着,最多就像是高考的时候,学校里对她很关照的班主任,嘱咐一句好好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然后她奔向新的生活,班主任转头去带下一届学生,之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的问候。后来她去上大学,再没回过自己老家,村子里照顾过她的亲戚邻居,全都成了模糊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