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当然也知道。
林家宠着她,也护着她,就跟宝贝似的,明明是农村出生,还让她在学校把初中念完了,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两只手上几乎没有茧子。别说同村的女娃,怕是放在县城里,都少有这个待遇。
所以林秋从吃晚饭起,就一直在二哥身边打转。
晚饭就是把中午剩下的凉皮拌上,配着辣椒油就能再吃一顿,林秋特意给他多放了一把黄豆芽,还凑过去说了几句二哥干活辛苦,就应该多吃一点,听得林立东心里发毛。
“这豆芽都是我亲自发的,二哥喜欢的话明天可以再炒一盘。”
豆芽焯过水也还是脆的,咬在嘴里满口清凉,林立东就怕她下一句说出什么来,多嚼了几口才敢往下咽。
“小秋,你平时都不这么说话的,你想干啥直接跟二哥说。”
林秋还没说话呢,苏梅翻过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骂了他一句:“你小妹关心你,别不识好歹。”
根本就没使多大劲,林立东皮糙肉厚的,敲两下都压根不疼,但他还是夸张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碗就跑:“惹不起我躲得起……”
大嫂低着头一直笑,林秋还以为二哥真的躲起来了,怕他不好好吃饭,还想起身把他叫回来,刚站起来又被大哥拉住。
林立新没好气地说:“他躲进厨房去了,那跟耗子进了粮仓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里传出来翻动锅碗的响声。
大嫂彻底被这句话逗笑,没忍住直接笑出声,饭桌上剩下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跟着笑了。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等到天色快要擦黑的时候,林立东拿着把匕首,坐在院子里削细竹签,在棉花地里最好不用手直接接触叶片,用竹签翻开最方便,见到虫子就能直接挑下来,可以消灭在地里,或者放进装水的玻璃瓶。
林秋收拾好厨房,又凑过来了,这次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求他带自己一起去。
一听这话,林立东手上的动作顿住,板着脸训她:“你不许去,大晚上的,蚊子再咬你一身包。”
脏活累活他们几个都能干,家里就这么一个妹妹,好好在家里休息就行了,这是这么多年形成的共识。
“我是记分员,我不去,我怎么知道你们干了多少工分?”
“我会记的,回来告诉你就行。”
去年种麦子的时候也没见她下过地,工分簿不也照样写满了?
“可是舒雨也要去,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啊。”
“无聊你就找大嫂、找妈说话呗,干嘛非得去看虫子啊,姑娘家家的好好在家待着。”
“谁看虫子,你们下棉花地,我就在旁边当监工,我才不跟着抓虫子。”
“多恶心啊,有什么好看的,你在家里看连环画也行啊。”
“你刚吃了我的凉皮和豆芽,放下碗就忘记是谁做的了。”
林秋抱着手佯装生气,林立东也无动于衷,还假装想呕,像是真要吐出来还给她。看她眼神朝着正房打转,又接着说:“找大哥也没用,他更不会同意。”
他虽然没有大哥靠谱,偶尔还会带着林秋去山上打野鸡,但也不会轻易松口让她跟着下地吃苦。
林秋知道他说得对,有些不甘心地撇撇嘴,林家大哥是吃软不吃硬,示弱和撒娇最管用,二哥从小就跟她打打闹闹,是软硬不吃。
但是她晚上真不想留在林家,尤其要趁着原身意识还没出来捣乱,赶紧搞定。
林秋换了个策略,举起胳膊横在二哥面前,她今天穿了件短袖,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像是刚脱痂不久。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妈,说你上个月偷偷带我去山上抓兔子,把我胳膊划了一道。”
这句话总算是拿捏住了林立东的命门,被她吓得差点匕首都没拿稳,扒拉了几下让她赶紧把胳膊放下,眼睛一直盯着正房,就怕爹妈听见,看正房那边没什么动静,这才皱着眉求她:“小祖宗,抓兔子不是你非要去的吗,抓到了也是给你吃,你可小点声吧。”
抓兔子那次是他想带妹妹出去玩,装的陷阱难得有收获,就想在小妹面前显摆显摆,后来树枝划在林秋手上确实吓到他了。
自从清明节原身磕到脑袋,家里就不准她上山了,林立东都是悄悄带她出去,更担心回家被爹妈知道,还好划得不深,袖子遮住都看不见,林秋压根没放在心里,这段时间一直没提过。
谁知道又成了她手里的把柄。
“嗯?那晚上带不带我?”
“去去去,你可小点声,被妈听见你就哪儿都别想去了。”
“嘿嘿,谢谢二哥。”
“赶紧回屋找套长袖长裤,袜子扎好,把草帽也戴上,给我穿严实点。”
得到二哥的应允,林秋一溜烟就跑回屋了,周舒雨已经换好了长袖,裤腿也扎进袜子里,乐呵呵地看着她进屋。
本来也没关门,兄妹俩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你哥对你真好,什么都顺着你。”
林秋埋头在橱柜里找衣服,下地得找件旧衣服,颜色也不能太亮,否则真的招虫子,随口应了一句:“你哥哥呢,你们关系怎么样?”
“也挺好的,但很少打打闹闹的,我哥比我大四岁,上学的时候一直差着一个学段,他上完高中就去东北当知青了,我们都好几年没见了。”
主要还是家里的风气没这么活泼,兄妹俩从小成绩都好,父母也教得好,哪有悄悄上山打野鸡这种事情,反而跟梁川和方焕同龄,小学就在一个班里,三个人偶尔还会相互壮胆做点出格的小事。
这些事情林秋也没经验,她只是摸索着原身跟家人相处的方式,改掉其中蛮不讲理的部分,才慢慢成了如今的相处模式。
她的上半身都埋进橱柜里,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铁质的饼干盒子,里面装着几张邮票。
普通平信八分钱,她把那张邮票递到周舒雨手里,跟她说:“见不到就给他写信呗,过两天队里要去公社交粮食,你们可以跟着牛车一起去,镇上有邮局。”
“我们也能去公社吗?”
肯定不能次次都去,但是偶尔搭队里的牛车去一趟,买点生活用品都没问题,林秋跟她解释:“当然可以,分工的时候把那天调出来,跟我大哥说一声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今年几岁
不管白天太阳再烈,夜里的气温也会慢慢降下来,穿长袖长裤并不觉得热,凉风吹过来就刚刚好,出门前说好了林秋不许下地,但是真到土坎边上,林立东就管不住她了,看她抓着小竹签就往棉花地里走,只能认命地跟在后面。
茂密的叶片正是生长最旺盛的月份,点缀着红色或是白色的花瓣,要是不认真看叶片背面的幼虫,倒是一片好风景。
林立东把马灯挂在高处,棉铃虫之类的蛾子就会自己飞过去,人工要抓的主要是粘在叶片上的幼虫和卵,要是叶子都被咬得不完整了,就连带着叶子一起摘掉。
三个女同志结伴走在一起,林秋和周舒雨都不怕这些虫子,沿着棉花之间的沟沟坎坎往前走,相互还能检查翻干净没。
但孙青青有点受不了,她在南方城市里长大,就没见过这么胖嘟嘟还能蠕动的虫子,她就紧紧跟在周舒雨旁边,一只手还捏着她的衣角,半步都不敢挪开。
尤其是挑开叶片,月光下就能看清幼虫和小蜘蛛,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闭着眼把头转到一边,鼓足勇气往前伸出手,手上的竹签都跟着在发抖,实在是克服不了。
她俩这几天都分在一起干活,周舒雨个子比她高一点,又比她早来一个多月,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还是把她当妹妹似的带着。
周舒雨感受到她的害怕,但是没想到走了一段还是适应不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青青,这个虫子不咬人的。”
“我,我知道,我就是不敢看。”
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心理障碍接受这些小昆虫的。
“没事,那你就跟着我走,小心别摔了,下次分工的时候跟陈硕说一声,你别来棉花地了。”
“舒雨,对不起,我给你拖后腿了。”
分工的时候,是她自己主动举手说要跟着周舒雨一起,陈硕才把她分到今天晚上的小组,她也很努力地想克服,可是……可是光这么看着灯光下不停扑动翅膀的飞蛾,手心都会冒冷汗。
她也不是故意逞强,就是性格内向,一个人住在老乡家里,和其他知青都没怎么相处,唯独就跟周舒雨关系好,所以才像雏鸟一样事事都想跟在她后面。
现在被周舒雨点破,就怕她下次不愿意带着自己了,赶紧就想开口道歉。
孙青青一边说话,眼神还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秋,她是记分员,不给自己记工分都没关系,就怕影响到周舒雨的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