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顺初中都没上完,本身文化水平不高,他解释的这些都是父辈传下来的经验,还有这边县里的专家定期来培训,教他们的一些技巧。
好在他完全没有保留,对这个表妹有问必答。
林秋大部分都能理解,要点都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等回家了还能跟田征再交流。
他们说着说着,一群母鸡摇着脑袋从山上走下来,林秋知道乡下的鸡都是散养,但她还是留心问了一下:“表哥,这些鸡是特意养在果园里吗?”
“对啊,鸡能吃树上的虫,吃青草,拉的屎还能当肥料,又省了喂鸡的麻烦,天黑了它们自己会回家的。”
他说着话,手里的树枝往鸡群的方向挥了挥,吹了几声口哨,发出嘘嘘的声音,母鸡竟然就真的往下走了。
林秋又学到一招,赶紧往本子上记,还顺便夸了一句:“这样搭配真好啊,而且散养的走地鸡口感好,可是表哥你们这儿没有黄鼠狼吗?”
从古到今都有这样的记录,在果园里养鸡养蜂,种养结合的模式不是生产队的创新,之前林秋也想过,不过沙沟村背后靠深山,时不时还有黄鼠狼跑到村民家里吃鸡,大家都不怎么散养,最多就是养在房前屋后。
“有啊,养鹅呗,还有养狗,每天晚上还得专门点数,不对就来山上收鸡,不过防不胜防,怎么都会被拉走几只的,没办法。”
林秋听他的语气,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们不是不怕黄鼠狼吃鸡,只是相比之下苹果园给生产队带来了更多利益,加上鸡散养也方便,实在无法避免的损失就是可以取舍的。
这就需要跟老乡们慢慢沟通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来的。
后来表哥又带着林秋去地窖里,看了这边苹果分类筛选的标准,原本以为只待两三天,可是路途遥远,加上舅舅家热情挽留,他俩待了六天才动身回家。
林秋一路上整理着自己这几天记下的笔记,牛车走石子路的时候晃得厉害,林立东就让她别看了,不着急这一会儿的。
林秋敷衍地应了一声,虽然收起了本子,但脑子里还在梳理这些事,又感叹道:“难怪人家能大规模种植,这里面的确有很多学问啊。”
原本想着这一趟收获满满地回家,林秋有好多话想跟家里人说,可是当她和二哥拎着舅舅家给的鸡蛋,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竟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林立东耸耸鼻子,觉得纳闷:“家里炖鸡了?”
虽然林家平时伙食也不差,但炖鸡并不常见,尤其今天不年不节的。
“家里有啥事吗?还是有客人?”
林秋也觉得奇怪,甚至还有点担心,她推开门却看见方焕坐在院子里,正在倒腾簸箕里的鸡毛。
背上尾巴上的毛洗净晾干能做鸡毛掸子,剩下的碎毛要拿去沤肥,这个活平时都是林立东干,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落到方焕手里了。
看见林秋进门,他眉开眼笑地站起来,眼里满满的只有林秋,不过他的表情虽然很高兴,语气却有点幽怨:“小秋,你终于回来了,你们都去了六天了。”
林秋先嗯了一声,自己还一头雾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又问:“你怎么在这?我妈呢?”
方焕手上还有细碎的鸡毛,一时半会儿摘不干净,就没敢离林秋太近,怕弄到她身上,只站在簸箕前说:“婶子叫我过来的,她在厨房呢。”
他还想再解释两句,苏梅就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乐呵呵地招呼兄妹俩:“你俩可算回来了,今天晚上炖鸡汤,快要出锅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说完话她又回厨房忙去了,林秋还是没明白,怎么家里的氛围这么……
喜庆?
她拉个板凳坐到方焕旁边,弯腰想帮他捡捡鸡毛,又被方焕制止。
“小秋你别沾手了,我都快弄完了,你坐着休息就行。”
林秋还是好奇:“我妈咋了?今天为啥炖鸡啊?家里有啥事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方焕又接着说了刚刚没说完的话:“大嫂怀孕了,昨儿刚发现的,婶子高兴,今天就说杀鸡给大嫂补补,让我也过来蹭口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辈分乱了
林秋那天一走, 方焕干活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该卖力气的时候照样卖力气,但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头,尤其是已经超过了林秋动身之前说的两三天, 还是不见回来, 他更是像丢了魂似的。
昨天在地里种土豆, 他和梁川俩人并排翻地挖沟, 方焕埋头干活, 挖通一整沟才站起身擦擦汗, 再长叹一口气。
刻板地重复这一串动作, 脸上没什么笑模样, 也不说话。
梁川抬头环视周边,没见着林秋的身影, 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坐在田坎上喝水的时候,问他:“林姑娘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之前说的两三天,但是这都五天, 还没回来,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是去舅舅家, 能出什么事?再说了, 要是真有事,林叔林婶早都着急了,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方焕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对,可能就是在舅舅家玩得开心了吧。”
这话说得像个怨妇,梁川纠正他:“那是林姑娘的舅舅, 不是你舅舅。”
方焕不想跟他拌嘴,抬起水壶又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唉,林姑娘一走,你的魂也跟着走了,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一天得打好几个喷嚏吧。”
方焕抬起胳膊,反手给了他胸口一个肘击:“以前舒雨去她姥姥家过年,你不是也站在胡同口叹气吗?”
梁川揉了揉胸口,笑他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继续说:“可是我俩在处对象啊,你俩处上了吗?”
方焕张了张嘴,还没想出来怎么反驳他,就听见田埂那头忽然传来几个女同志嘈杂的叫喊声。
“来人啊!林家大嫂晕倒了!”
“快来人啊!”
方焕手里的水壶都没盖上,腾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女同志那边跑。
按照今天的分工,男同志和有力气的女同志都要翻地,浇农家肥和撒种子这些轻活交给力气小的女同志,周萍在干农活这件事上就没落后过,挥着锄头比男知青都有劲,干了小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休息的时候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水,她觉得腰有点酸,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得急了,眼前一黑就栽下去了,幸好身边几个女同志赶紧扶住她,才没一脑袋磕进地里。
方焕跑过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围了几个人了,周萍歪倒在中间,靠在另一个婶子腿上,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没有血色,婶子想给她喂点水也喂不进去,偏偏地里一个林家人都没有,林立新他们今天都在麦田那边锄草。
村民又不会治病,光会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方焕当机立断,蹲到她跟前,拉着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背上,双手紧扣住她的腿弯,一使劲把人背稳了,边往村里走边跟梁川交待:“我先送大嫂回家,梁川你去通知林大哥,麻烦婶子去找刘叔,让他上林家去看看。”
刘叔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平时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
梁川赶紧应下,还在后面嘱咐他:“方焕你慢点,别摔着!”
方焕的脚步没停,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为了避免周萍从背上滑下来,上半身就一直得往前倾着。背一个意识清醒的成年人尚且不轻松,更何况还是完全没有意识,浑身软绵绵不停往下掉的,方焕一路走得气喘吁吁,更让他心焦的是,大嫂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他直接推门冲进林家院子里,嘴上喊着:“林婶,林婶,大嫂晕倒了!”
苏梅正在厨房里蒸馒头,围裙都没摘,手上的面粉也没洗,就她一个人在家,听见喊声就赶紧跑出来,看见方焕背上的儿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咋了?”她边问边带着人进屋,搭着手把周萍放到炕上,摸了摸她的额头,甚至还用食指试了试鼻息。
方焕赶紧解释:“种土豆的时候突然就昏了,我已经叫人去找林大哥和刘叔了。”
“这,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吃早饭的时候跟我说没什么胃口,怎么就倒了……”
听见大嫂没吃早饭,方焕赶紧说:“林婶,弄点糖水之类的,先给大嫂喂点试试。”
“行,行,我拿罐头。”
糖水太麻烦了,等着糖精融化还要时间,苏梅直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黄桃罐头,二话不说就拧开了,又拿了个勺子,慢慢舀着甜汤往儿媳嘴里喂。
虽然林家最受宠的是闺女,但是自打周萍嫁进来,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婆媳之间没闹过大矛盾,这会儿看她昏迷不醒,苏梅心里也是真的着急,罐头这种精贵东西说开就开,半分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