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目的达到,拿到图纸,再告诉东里长安,他跟昭王是一伙的……东里长安能不气死吗?
虽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可她觉得,或许这就是真相。并且她就该顺着这个推测,死死防着顾江知。
事实上,年初九担心哪天昭王回过神来,又把顾江知抓在手里。
真到那时候再斗法,她便没如今这般底气了。
前世她被深宅困足,足不出户。外头所有消息,全是经顾江知之口传来的。
那人嘴里,又能有几句真话?
就怕一不小心消息错误,她会误入深渊,万劫不复。
换言之,走到今日这步,年初九全靠着比顾江知早重生一刻,先行布局,将他困死在牢笼之中。
前世那点先知优势,已渐渐用尽。可顾江知此人的心思手段,层出不穷。
譬如给帝王进献天降祥瑞这一招,就是顾江知讨好昭元帝用过的。
昭元帝,即昭王。
顾江知正是凭借“天降祥瑞”之计,借此平步青云,一路做到兵马司统领,深得皇帝信任。
当时顾江知得意扬扬跟她炫耀,“你以为昭元帝不知天降祥瑞是假的?他肯定知道。可谁要说那是假的,他就能杀谁。”
没错,年初九就是故意窃了顾江知这招数。
诛心,才是报复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当然,有机会弄死,她也不会放过他。
就不知这些天,有没有人把“天赐祥瑞”的事,传到牢里让顾江知听见。
更不知那让人发疯的药,到底对他起不起效果。
大牢之内,阴暗潮湿。
顾江知缩在角落里,忍受着身体上皮开肉绽的折磨。
比起心里的伤痛,肉体上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心,才是千疮百孔。
那个他爱了两世的女子,害他,杀他,还用他的招数迎合帝王,换来荣华富贵。
顾江知心里忽然狂躁。
他仿佛看见东里长安和年初九大婚的场景,满目的红。
人人赞郎才女貌,人人颂天作之合。
满船的稀世之物,一样样搬进富国公府。
金银绫罗,流水般送进宸王府邸。
不!前世那些东西都送进了忠勇侯府啊!
那是他的!是他的!
忽然又见,白狗张开血盆大口,吞了他的脑袋。
他大惊,拼命用脑袋撞击石墙。
金氏哭着爬过去,“儿,儿呀!”
她早就原谅了儿子的所作所为。
“儿啊,你别伤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金氏被儿子一把推倒在地后,就坐在那里大哭起来。
顾江知再次疯癫发狂。
每日都会发作两三次。
他摇着牢栏,嘶吼着自己乃是兵马司统领,喝令众人听令。
狱卒听得烦躁,扬鞭狠狠抽在木栏上。鞭梢卷过顾江知的手背,立时绽开一道血痕。
“吃个饭都吃不清净!”
“做什么梦呢!你顾家全家都快要处斩了,还嚷嚷‘兵马司统领’!可笑不可笑!”
听到“处斩”二字,牢里一群人发出细碎的哭泣。
顾老二和顾老三的媳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偷偷把家里的米舀出去藏起来,反倒害得大家在忠勇侯府最后一顿中饭都没吃上。
早知如此,做个饱死鬼也比现在强啊!
顾老爷子和顾老婆子奄奄一息,也后悔。
后悔没早把借来的银子挥霍一空,竟然又还给了年家。
数了那么久的银子,白数了!
“啊啊啊啊!吵死了!”顾柳儿骤然出声,骂骂咧咧好半天。
所有人早就在顾江知两兄妹断断续续的争吵中,听到了一个笑话。
顾江知骗妹子自己乃重生之人,是兵马司统领。
妹子信了,就去杀母。
现在妹子又不信了,骂顾江知是个骗子,害全家人去死。
牢里天天都在吵,反复都是这些内容。
连牢头都听烦了。
当写话本子呢!
一个敢骗,一个敢信!
顾江知被抽清醒了,颓然坐在大牢的一角,闷不吭声。
周围人一直在哭,嘤嘤嘤嘤,像一群苍蝇。
他怒吼,“别哭了!”
无人理他。
他又道,“皇上不会治罪,只是把我们关一阵就放出去。”
“骗子!”顾柳儿仇恨地瞪着他。
说好的永宁伯世子夫人呢?说好的十里红妆,锦衣玉食,珠翠缠身,仆从成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呢!
她再也不相信她哥的胡言乱语!
听说永宁伯世子林仁杰也被关进了大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正在这时,牢头进来提顾江知。
第139章 殿下可曾小产伤身
迁府的日子临近,年家陆路商队一队接着一队入京。归港的海船也接连靠岸,帆影连绵不绝。
一箱箱绫罗绸缎、珍稀器物、海外奇货抬运入城,队伍绵延长街,不断送入富国公府,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仆役往来如梭,搬箱抬柜,陈设布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家,当真是这京城独一份有钱又有势的真正权贵。
昭王和林家看得眼热,总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自家漏出去的。至于旁人,看看就好,到此也没谁敢生出不好的心思。
这日年初九正在账房里查船货清单。
明月进来附耳禀报,“姑娘,有动静了,您让蹲守的吴德义今日去了牢房探监。”
年初九微微挑眉,这就忍不住了?
她合上手中账册,心里有了计较,吩咐明月先往安宁公主府送去拜帖。
得了回应,她才带着明月和云朵登门。
这一次,她没带东里长安同去。
那颗专门给安宁公主留的夜明珠,自然也是要送过去的。
安宁一见就爱不释手,眼底笑意藏不住,似随口问,“这夜明珠,你也送了明懿?”
年初九仍旧答得坦荡自然,“嗯,送了。安宁公主介意?”
“我介意什么?”安宁公主温温一笑,“我只可惜山猪吃不来细糠。落在她手里,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年初九淡笑,“倒也不算好东西,之前买了一整盒呢,送了好些人。京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五公主那边有一颗,卢姑娘手上有一颗。您这一颗,臣女留了一颗自用,便再没有了。夜里照明着实方便。”
安宁公主不再提明懿,“你有心了。”
便是心里更有数,年初九这人圆滑老道,是打算交好她,也交好明懿,两不得罪。
又透露与五公主和卢姑娘交好,这是在说跟镇国公府和晋良侯府也关系非浅。
安宁没什么不高兴,换位想,在情势不明朗的情形下,她也不会随意站队。
如今就挺好,只要年初九愿意交好她,她也乐意给对方体面。
安宁公主把玩着夜明珠,只觉温润喜人,翻来覆去舍不得放下。
她自己收藏过比这更上乘的夜明珠。只可惜当年战乱流离,被洗劫一空。若不是忍痛丢弃,她活不到今日。
好些年,她再没能用夜明珠照过夜。
父皇登基时,许她进内库随意挑选。她当时心心念念就想寻一颗夜明珠,翻找许久,没一颗像样的。
安宁心里盘算着,该回一份什么礼才不算怠慢?
谁知年初九送的礼,除了夜明珠,还有驱蚊止痒的药膏,以及她亲手调制的一盒祛疤散。
初次相见时,年初九就留意到安宁公主左额间有一块旧疤,便记在了心上。
安宁公主惊喜,“当真有用?”
“臣女不敢说大话,您试试就知道了。”少女十分谦虚,再不是那个轻狂傲慢喊着“不称天下第一,也必排天下第二”的年初九。
安宁公主捧着这盒淡绿色的药膏,睨着她,“这个,总该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吧?”
年初九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安宁公主还怪可爱,“这是臣女特意给殿下调制的。”
“这还差不多。”安宁公主满意,“往后私底下,别‘臣女臣女’,显得生分。你我一见如故,往后要多来往。”
年初九低头应,“求之不得。”
晚餐是在公主府用的。
安宁公主怕热,周围立着十余名婢女打扇子。
席间,年初九似忽然想起一事,“宸王殿下那日出宫仓促,遗落了一件要紧物件。他吩咐我明日入宫去取,您看我明日递牌子报备,可还来得及?”
顿了一下,她又略带几分茫然补充,“宫中规矩繁杂,这些我实在不大懂,还请公主殿下指点。”
安宁公主当即摆摆手,“别递牌子了,递了也进不去。”
见年初九呆怔,她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解释,“若是平常,你递牌子也好,或者我带你进宫,都不是问题。这几日,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