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今天到底是宜出行还是不宜出行?平日接触不到的权贵,一股脑跑出来了。
听到年妖精问,“昭王给你多少银子?”
“咳!不想说。”
年妖精似撒娇,“说说嘛,我听听,多大手笔污蔑我是精怪!银子太少我会生气。”
罗岁岁:“……”
这是重点吗?年妖精!
年妖精又倒了酒,自己一杯,罗岁岁一杯。
罗岁岁不喝,“我想回家。”她好心提醒,“你也该早些回家,马上要宵禁了。”
“我家明日乔迁之喜,特申请了今夜的官府特许夜行令。”年妖精油盐不进,“你也不急,我知你长年持有夜行公牒。你看,咱们天时地利人和。昭王给你多少银子,我翻倍。”
神特么的天时地利人和啊!可罗岁岁疯狂心动,“他给二百两。”
尾银都不想算进去了,感觉拿不到。
“那我翻倍。”年妖精好有钱,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随意抽出一张递过去,“五百两!四百两算话本子钱,另外一百两,请罗姑娘喝酒。”
罗岁岁:“……”
什么酒这么贵,要一百两!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没敢伸手接,眼珠子却移不开,盯着那银票,“讲道理,银子我是满意的。但没命花,也白搭,对吧?”
真不是她见钱眼开,而是,而是……她的漫言堂再没大额进项,就得关门倒闭了。
如今的京城,其实真没那么多富贵闲人。跟以往的大燕王朝没得比。
那时候,京城随便哪个茶馆酒肆都坐满了人,听书的,听曲儿的,爆满。
现在嘛,萧条得很。茶都卖不出去,谁听你说书?
她漫言堂那么多伙计,都是以前跟着她亲爹罗四爷混的。
他爹是个义气人,惦记着伙计们要吃饭,要养一大家子人。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让她答应照顾伙计,不能散了漫言堂。
罗岁岁那会还不到十六岁,她爹把四十几个壮年汉子托付到她手里,让她养活。
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一半确实是伤心她爹没了,另一半是哭往后要养活那么多男人。
她真的太造孽了。
不过,也是那些伙计拼了命护她,才让她全须全尾撑到了新朝。
就冲这,她都不能散了漫言堂。
总之,罗岁岁很需要银子。
“岁岁姑娘清醒,不过我保证银子你能赚,也能花。”
“我不信。”她可不是那等随便几句话就能忽悠的人,平时都是她忽悠别人。
年初九逗够了,直言道,“昭王让你写的话本子,你别写。那银票,你留不住,迟早会被官府收走。”
罗岁岁睁大了眼,黑亮的眸子与她那满脸胡子极不相配,“我这还没开始写呢,你就要举报昭王的话本子伤风败俗?”
“别问!我说了不要写,一个话本子都不需要你写!你干拿钱就对了。”年初九把那杯倒好的酒再推了过去,“总之,你把我给你的话本底背熟,就说是昭王让你写的。我的银子,你拿着。他的银子,到时交给官府。明白了吗?”
娘呀,一个话本子都不需要写,干拿五百两银子!
这大的馅饼就砸她罗岁岁脑袋上了?
罗岁岁虎躯一震,懂了!懂了懂了懂了!
却惊恐,感觉自己卷入了一桩权谋大案里。
罗岁岁快哭了,“妖精,啊不,初七,不不不,初九是吧?好初九,你放了我吧!求求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哪来的老,又哪来的小?来去不就你一人?”年初九笑着喝了一口桂花酿,“岁岁姑娘,原本我是不想把你扯进来的。可你既然接了昭王的银子,那就是自己入的局。就算我今日不找你,改日官府一样会找你。”
罗岁岁双手托腮,欲哭无泪,持续翻着白眼。
年初九又道,“昭王找你,不找闻风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罗岁岁双手托腮,继续死鱼眼。
“那是因为……闻风社投靠了朝中另一个王爷。而昭王,看中了你们漫言堂。”年初九忍着想要撕开她胡子的冲动,“你以为,他就是单纯‘看中’?”
罗岁岁不蠢,反而十分精明,“不然呢?难不成他,他他他,还想吞了我漫言堂?”
挨千刀的王八玩意!我呸!
怪不得那么大方,怪不得说若不尽心,定金亦可收回!
罗岁岁猛一拍案桌,酒从杯里洒出来。
她赶紧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掉,“年妖精,我想回家。”
年妖精笑着问,“好,这剩下的酒你要吗?”
“要。”罗岁岁点头,“那坛龙岩烈还算数吗?”
年初九笑意更深,“自然算数。”
罗岁岁终是接住了这块砸她脑袋上的烫手馅饼,“我不问你们谁对谁错。只问一句,你如何保我漫言堂,全身而退?”
第166章 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
罗岁岁是馋那五百两,可也惜命。
银子哪有那么好赚?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一脚踩进了富国公府与昭王府明争暗斗的漩涡里。
退是退不出来了,两方都想吃了她。
两相对比,她选了富国公府。
至于为何选富国公府,而不选昭王府?
或许就是看昭王不顺眼,拿个二百两还抠抠搜搜。
看人家年妖精出手多阔绰,五百两!
价高者得吧!
可罗岁岁也贪心,既想发财,又想活命。
她得要个准话,“年妖……咳,年姑娘,我们漫言堂几十条人命呢!你可不能害了我们!”
夜色中的年初九,在夜明珠的光华里,微微笑起来,当真像只小妖精,“那你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我就给你支个招。”
罗岁岁摸了摸脸上的胡须,“我如果现在让你看,一会儿就回不去了,不行的。但我跟你保证,以后一定让你看看我的样子,行吗?”
年初九倒也不是真的想难为她,“这一招呢,还是得写个话本子。这个是必须要写出来,最好让你们漫言堂的人都背下,就能保命。”
这么好?罗岁岁迫不及待,“还要写个什么话本子?”
年初九又从袖里取了个话本底出来,递过去,“看看吧。”
罗岁岁伸手去接。
年初九却把话本底按在了案几上,不让动,“你要是把这个写好了,我保你们漫言堂从此身价暴涨,再没人敢惹你们,也没人敢算计。”
罗岁岁半信半疑,眼巴巴的,“是,吗?”
总觉得年妖精那眼神,像是浩瀚虚空,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见年初九收了手,罗岁岁快速把话本底抢到手里,生怕又被按住了。
几乎是一目十行。她眼睛亮晶晶,看得连嘴角都翘起来了。
啧,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啧!啧啧!绝了!她漫言堂的狗命铁定能保住了!
“这个能写好吗?”年初九问。
“能,可太能了!”罗岁岁边看边咂嘴,“这要是写不出来,我就去死,你不用管我了。”
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这要还吃不下去,那她就不配吃了。
这个新故事,比前面那个更正经。
没有重生转世的离奇,唯有一块天降祥瑞的石碑,自云端坠落人间。碑身刻着谶语,言明世间将逢动荡,生灵涂炭。上天特遣一位天神下凡,渡万民于水火。
那天神,名唤靖。
靖遵天命,托生在一户世家望族之中。他自小便心怀天下,志向远大,且天资卓绝,能文善武。
待某日,靖所居的燕城危在旦夕,兵临城下,城破人亡只在朝夕之间。
危急关头,靖的天神血脉觉醒,挺身而出,一身傲骨扛起了拯救燕城万民的大旗。
然后,套路还是那个套路。
靖平战乱、斩奸佞,守护天下百姓,安定万里山河。最终登临帝位,史称光启大帝,千秋传颂,流芳百世。
真特娘的神了哎!看个话本底都能看得热血沸腾!
明明是差不多的本子,怎就一个感觉满满的阴谋算计,另一个却是一脚踏上康庄道啊!
这个本子要写好了,得惊动光启帝吧?
光启帝得称赞他们漫言堂几句吧?
到时请他题个词,应该没问题吧?这要是把题词搞到手,那不就是把尚方宝剑?
罗岁岁很激动,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唯独有一点,“靖……会不敬吗?”
年初九狡黠,“你就先取名靖,然后在后面备注一下,也可以叫‘荆’,让帝王自己挑。他愿意民间用他这个字就用,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罗岁岁这会有点狗腿,“高!年妖精,你可当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啊!”
“那我当你是夸我了。”年初九笑。
“我必定是在夸你啊!”罗岁岁举杯,“能让我罗岁岁真正佩服的人,很少,年妖你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