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去想,一想就会发疯。
直到那日看到年初九,她原本死水一般的心,忽然起了微澜。
她一面觉得东里长安不可能喜欢张扬跋扈的年初九,可一面又不得不承认——男子都好美色。
东里长安也不例外。
年初九的容色,实在是太明艳夺目了。
沈春雁很慌,很怕年初九占满东里长安的心。
只有她知道,这个男子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有多执拗。
她宁可东里长安娶容芷兰那样的女子,一辈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至少那样,他的心门依然关着,谁也进不去。
而她,将永远是他年少时灼热的光。
尽管他可能恨她背叛。可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沉,不是吗?
她不怕他恨她,只怕他心里住进了别人。
沈春雁就是这么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浑浑噩噩随着众多女眷从富国公府那头逛到了宸王府。
两府今日不分彼此,除了用膳时分席,其余时候大门敞开,随意通行。
两府景致也差不离。都修缮得仓促,预算掐得紧,能赶在吉日住进来已算万幸。
格局是一样的:前门、前院、二门内院、后院花园。
只是尊卑有别,宸王府前院正殿称临安殿,富国公府那厢只能叫正厅。
若要去后院花园,不必穿行内院,沿外侧临水回廊绕过去便是。
今日乔迁,宾客原可随意游览。但宸王有病在身,众人心照不宣,都不去内院叨扰。
沈春雁和贴身丫鬟三杏渐渐远离了人群,也不知怎么拐的,就拐到了宸王府内院来。
“主子,这边都没什么人呢。”三杏忍不住出言提醒,“咱们好像不小心闯到内院来了。”
沈春雁如梦初醒,抬眼望去,前路已有侍卫把守。
她心头微微一动,打量周遭内院格局,瞬间反应过来,此处该是东跨院。
东里长安,一定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落下,心口骤然一热。
一墙之隔,那种“你在里头,我在外头”的微妙距离,令她浑身发僵。
腿腹骤然一阵刺痛,像是针扎一般。
侍卫上前,十分客气,“宸王殿下正在歇息,还请贵女绕道而行。”
沈春雁缓缓点头,正要抬步离去,忽然低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三杏连忙伸手扶住,“主子,您怎么了?”
“腿……突然抽筋了。”沈春雁蹙着眉,面色发白,额间渗出薄汗。
“这可如何是好?”三杏环顾四周,连忙对着侍卫福身求助,“侍卫爷,我家侧妃腿抽筋难耐,可否寻一处地方暂且歇脚?”
侍卫面露难色。
今日乔迁宴,来者皆是贵客,不好怠慢,只得入内去向胡公公请示。
胡公公问清身份,脑子里转了又转。
原本寻一处地方歇脚不该是难事。
可在宸王府内院还真就是难事。
这内院里,除了东西两座跨院,其余院落全都空置着。
宸王本就后院无人,这些院落只草草清扫了事,无人细致打理。
院里落尘堆积,陈设空空荡荡,连一处干净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没法待客歇脚。
唯一收拾干净宜居的,只剩西跨院——未来宸王妃的居所。
放一位昭王侧妃独自进去歇脚,于礼不合,于体面有损。
进退两难,一时间叫胡公公左右为难。
那就,只剩东跨院这一处了。
胡公公躬身道,“沈侧妃请稍候,待老奴去请示宸王殿下。”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宸王和昭王素来不和,他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请示一下,总比自己拿主意好。万一宸王愿意让这位侧妃进偏厅歇一歇呢?
况且在场有他们这些侍候的人在,还有侍卫守着,传不出什么风言风语。
就在胡公公转身之际,这位沈侧妃又唤住了他,“打扰宸王殿下休息,这,好吗?”
胡公公只当对方贤惠体贴,担心扰了殿下清静,便笑着回应,“宸王殿下已经醒了。”
“醒了”二字一落,沈春雁的心像被烫了一下——又疼,又慌。
她看着胡公公消失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长安,见见我!
求你见见我啊,长安!
这一刻,沈春雁猛地异想天开。
只要东里长安肯见她一面,她今晚就绝不会把年初九骗出去。
她不会听昭王的话了!
她不害年初九,长安是不是就能原谅她曾经犯下的所有过错?
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忤逆一次昭王又能如何?
至少,她可以和东里长安冰释前嫌。
她只想继续做东里长安心里那个“姐姐”!她没有别的要求!
可惜,无论沈春雁内心多么炙烈,胡公公一盆冷水浇下,“沈侧妃,宸王吩咐了,内院不方便留您歇脚。还请您移步去前院。”
第170章 他不恨你,只是恶心
胡公公也是没想到,宸王殿下听到“沈侧妃”三个字,竟如此厌恶。
他刚才对沈侧妃说“还请您移步去前院”,算客气的了。
人家宸王直接就用了三个字:叫她滚!
他主子对人一向温和,可对眼前女子却如此抗拒……他有点不敢猜啊。
胡公公再抬头看向沈侧妃时,吓了一跳。
只见对方脸色惨白惨白,活似下一刻就要离开人世一样。比他家主子还骇人。
三杏小声嘟囔,“宸王殿下如此不通情理吗?”
沈春雁眸底含泪朝着东跨院里看了一眼,咬着唇瓣,摇摇头,“算了。走吧。”
三杏扶着沈春雁转身,仍旧嘟囔着,“不就是歇个脚么。”
“别说了。”沈春雁道。
胡公公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摇摇头,对侍卫交代,“去找人把内院入口守着。”
侍卫应是。
沈春雁走去前院时,正见年初九在跟皇后娘娘和两位贵妃见礼。
皇后娘娘笑道,“瞧这小模样儿,我们长安真有福。”
曾贵妃笑着附和,“谁说长安福薄,我就跟谁急啊!”
魏贵妃没说话,可一双眼睛盯直了年初九,就恨不得盯出朵花来。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见不到东里长安也不在意,都习惯了。
来了就问,“年姑娘呢?”
五公主也在问,“年姑娘呢?”
沈春雁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年姑娘”几个字。
好似所有人都在找“年姑娘”,所有人都喜欢“年姑娘”。
所有人!都喜欢!
也包括东里长安吧?
沈春雁快喘不上气来了。
三杏见自家主子摇摇欲坠,忙唤道,“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沈春雁努力撑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出丑。
可三杏的声音还是引来了周遭的目光,皇后和贵妃娘娘,甚至几位公主都朝她们看了过来。
沈春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正要上前行礼请安,解释一下自己头晕,气喘,谁知所有人的目光又轻描淡写移走了。
都没人出口问她一声!
屋角哪怕有只蜘蛛,大家也会尖叫一声吧。她那么大一活人……
五公主东里芙蓉正娇声道,“年姐姐,你一会儿回屋一定要看看我给你绣的画,那可是我亲手绣的,我第一次绣!”
魏贵妃拆台,“可别提你那画了!绣棵树绣得歪歪扭扭!”转而向着众人道,“我说她吧,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年初九眸里带笑。
连皇后都感兴趣地问,“怎么说?你倒是直说啊,这怎么还带让人猜呢!”
五公主跺脚,脸儿红扑扑,“母妃,您不许说话了!”
“我看你是越大越没规矩!”魏贵妃的指头戳歪了五公主的脑袋,“她说她绣的树,是风中的树,被风吹得歪东倒西!我说芙蓉,你看那外头吹风,有哪一棵树是枝干能被风吹歪的?”
众人轰堂大笑。沈春雁如坠冰窖。
她像个小丑。
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在意她!
甚至她觉得那些人口中被风吹歪的树,都像是在说她。
沈春雁撑着墙壁的手指泛白,额上也全是冷汗。
三杏费力将她扶到旁边座位上坐下,“主子,您歇会。要喝点水吗?”
沈春雁无力地摇头,捂着胸口微微喘了口气,眼神却不由自主朝着那边看去。
那边真热闹。
似乎是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正在互相拉扯,都说自己才是跟年初九“天下第一好”,然后都逼着年初九表态。
年初九当众敷衍,“好好好,都好得很!还有五公主也跟我‘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