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明白昭王到底哪来的胆子!要不是他父亲听信术士的话,信昭王那帝号“昭元”,又怎会举全族之力去捧他!
可,当真信得吗?
终于,林之业坐不住了,低声对林之康道,“大哥,你去阻止张诚今日的行动。”
又对林之谦道,“三弟你速速出城去追昭王,就说京城情况有异。”
而他自己,要好好去找昭王妃问问……
富国公府男宾这头暗流涌动,宸王府女眷那头却轻松多了。
皇后娘娘给足了年老夫人面子,对年初九也是慈祥爱护,看着场面一派和谐。
另外就是席面,当真精致讲究。
桌案铺暗纹锦缎,描金白瓷成套。
冷碟、热馔、汤羹、点心、鲜果,错落有致。
山珍河鲜,禽肉时蔬,用料精贵,火候有度。
酒水分设,清醇适口。
皇后娘娘瞧一眼那桌上菜式,就知按京中行情,年家收的礼,还抵不上这桌酒菜。
这顿席,男子那头重酒,女眷这边重菜。
场面皆大欢喜。
要说唯一有点闲话的,就是关于沈春雁惹出来的那点子瓜。
倒不是对年家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昭王府不体面。
这是皇后娘娘和曾贵妃共同乐见的场面,也就懒得阻止大家议论。
天下悠悠众口,就算母仪天下,也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啊!
昭王妃蔺氏那脸面差点绷不住,不是黑脸,就是强颜欢笑。
这一刻,她对沈春雁的不满达至顶点。
贴身丫鬟过来附耳禀报,“王妃,林二爷求见。”
蔺氏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不动声色,借口起身净手,悄然离席。
从角门出去,是一排游廊。她绕到拐角处,林之业正等在那里。
林之业躬身行礼,说明来意。
末了,他正色道,“我想暂停行动,等筹谋得更完善一些,再动手也不迟。”
蔺氏耐着性子听完对方来意后,淡淡一笑,“王爷对你们林家真是太了解了。出发前,他就知道你们林家定会做事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特意留话,按他计划行事,不要误了大事。”
林之业一怔,“所以果然有我们林家都不知道的计划,在同时进行?”
蔺氏端笑,眸底却冷,“难道王爷做事,还要事事向你们林家禀报不成?”
“我不是那意思。”林之业心头恼火,语气自然就不好,“我怕昭王能力配不上野心。”
蔺氏脸色大变,压低声音迸出口,“能力?你们林家但凡有能力,年家早进大牢了!王爷还用得着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林之业气得掉头就走。
想了想,压住气,又转回来低声下气道,“王妃,今日很不对劲。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已经派人去追昭王了。”
“什么?”蔺氏冷笑一声,“正事不做,闲事管得宽。”
林之业直觉对方话中有话,“王妃这话何意?”
“何意?”蔺氏也气得脑子嗡嗡响,“让你们做事就照做,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许是觉得再不直说,这些蠢货还会更加犯蠢,蔺氏咬了咬牙,“王爷只是假意出京,傍晚就回来了。”
林之业青筋直跳,“这可是欺君之罪!”
“王爷自然是有万全之策才敢如此,你急什么?”不知为何,蔺氏的眼皮也跳了跳。
林之业还想问什么,蔺氏已不愿意再说。
她压了压心口处,十分不安,“我回去了,你们行事小心着些。”
林之业瞧着王妃的背影,看着天空的乌云,脑子刹那间空了。
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就那么慢慢走回席间去。
他走近一道影壁时,猛的收住脚闪身藏在暗角。
壁前,一女子正和一男子说话。
二人说话很小声,但从神情上看,都十分凝重。
只有到最后,那女子许是说到了激动处,声音便大了些,“待……席……中……鳖。”
林之业全身都僵硬着,生怕被人发现。
他脑子里转了几百圈,猜出那句话,填完整应该是,“待宾客散席,来个瓮中捉鳖。”
就算不是整句一模一样,但应该意思差不多。
那二人说完分头走了。
女子进了宸王府,男子上了马车往云深街去了。
那女子,他认得,正是富国公府嫡女年初九。
天空乌云密布,刚停了一会儿的雨,眼看着又要开始下起来。
“林大人!”一个脸生的官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你怎的在这?赶紧进去喝酒啊。刚才王大人还提到你……”
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富国公府拉,林之业冒火连天。
他现在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假冒的官员,都像是富国公请来“瓮中捉鳖”的。
猛的,灵光一闪。
他懂了!
纵火,劫狱。纵火,灭年家……其实都是在为另一个计划铺路。
同时两个声东击西。
牢里起火,衙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往那边赶。
年家在乔迁这日被江湖人士灭门,同样也是声东击西。到时,禁军,巡防营都会往云深街跑。
如此,昭王的第三个计划……林之业猛一惊,尼马昭王这个蠢货不会要弑君吧?
第174章 你不许死
正宴散席后,年维庆夫妇率众送皇后和贵妃至府门。待凤驾远去,方才转身折返。
此时两府的下人们,都在给宾客们递送回礼。
用红纸封好,里头是一盒精致糕点,一封茶叶,还有一只驱蚊香囊。
驱蚊香囊是年初九自制的,连皇后和贵妃娘娘们也多要了几只。
宾客们提着回礼陆续散去。
年家旁支的所有人,都还留在富国公府,等着进行暖房,安宅和谢土仪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府大门都虚掩着,下人们忙着搬运归置,人来人往。
年初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一片沉甸甸的乌云。
风起了,吹得灯笼晃来晃去。
两只小白狗叮叮当当跑过来,直立起看着年初九求抱。
年初九没抱,只是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她在算时间。
算宫里,算通华门外,算林家,算蔺家,算昭王的人手……算来算去,都是一样的答案——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
天下雨了。
直到少年带着笑意,从烟雨中缓缓行来。
年初九才发现,今日的东里长安格外不同。
细雨润着粉白宽袍,温润端雅。
唇添血色,面色舒展,鲜活俊秀。
她便也温温笑起来,屈膝,“见过宸王殿下。”
少年挑眉,“你何时懂礼了?”
“嗯?”年初九也扬着下巴,“我又何时不懂礼?”
“你平时……哼!”东里长安皱了一下鼻子,“恨不得揍我。”
年初九睁大了眼睛,“殿下不要冤枉臣女!传出去,以下犯上,臣女……”
她说不下去了,只鼓着腮帮子,眉眼微弯,像个小包子。
少年笑意更深,想伸手捏她脸上的软肉。
可抬手之后,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改成拉住她的衣袖,“祖母唤你过去,说要祭祀,谢土地神和地基主。”
“嗯。”
年初九被他拉着走。
小白狗们在前面跑得欢快。少年在中间,她在最后。
雨点打在廊前的石板上。
他拉着她走快了些,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年初九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瘦削的肩背,忽然想起来,“今日吃药了吗?”
“吃了。”
“最苦的那味药,也吃了?”
“呃……咳,吃了……吧?”少年指着阿普喊,“阿普,你慢点。”
这点伎俩!年初九冷呲,“吃了吧?就是没吃呗。”
她拉他站住,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长安,祖母很喜欢你。”
东里长安心头微跳。
“你不好好吃药,祖母会伤心。”
东里长安喉头微哽。
少女眼睛雾蒙蒙,“所以,你不许死!”
雨声渐大,哗啦哗啦的。
阿普和阿布在前头跑了一会儿,发现人没跟上来,又掉头回来找。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好像在回答:不死不死!不死不死!
东里长安低头,敛下眉眼,弯腰把两只小狗捞起来。
一只塞进年初九怀里,一只自己抱着。
“走吧,”他说,“祖母该等急了。”
年初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布,小狗正伸着舌头舔她的手背,痒痒的。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迎面看见前来接人的明月等人。
胡公公也在其中。
东里长安知道,自己得留在宸王府里,不能过去隔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