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侧暗设机括,触之即发,藏锋于壁,刃出无声,足以制敌于咫尺之间。
总之,便是江湖杀手,碰上这样的座驾也很头疼。
由此看出,如今的光启帝是拿东里长安当宝贝的。
几个儿子中,也就只东里长安有这殊荣。
东里长安将茶汤双手递过去,“伯父,喝茶。”
年维庆笑着双手接过,“好,你也喝。”
“嗯。”东里长安乖巧地喝了一口,“年姑娘说,您平日里就爱喝这茶。”
“是。”年维庆道,“这茶,是我们年家在信阳茶园里试种的新茶。自家的东西,总是要特别青睐一些。”
东里长安又喝了一口,听说是自家种的茶,果然就喝出了不一样的甘甜,“难怪年姑娘第一次见面,就以茶喻人,说教了我半天。”
“那丫头……从小就爱说教。”年维庆提起女儿,眸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殿下莫怪。”
东里长安微微摇头,“年姑娘说的都对。茶要留有余香,不可熬尽滋味;人要存几分盼头,不可看透一切。往日,是我偏执了些。”
年维庆看着眼前乖巧英媚的宸王殿下,只觉那颗老父亲的心动了,眼里满是心疼,“从前日子苦,苦尽甘来时,才能知甜的滋味。药也苦,但治病。只要你身体好起来,咱们一家日子才有盼头。”
东里长安垂首“嗯”了一声,“年姑娘留下的药,我每天都有按时吃的。”
年维庆又笑了。
就觉得光启帝那样满心算计的人,竟然生了个这么干净单纯的儿子。
宸王座驾直直驶进了富国公府的大门。
殿下要去蹭饭啦!
下了马车,东里长安就不想和年维庆一起走了,急着去里面见祖母呢。
他急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年维庆。
年维庆挥挥手,“去吧去吧,我一会儿就来。你不要跑,一会儿喘得厉害。”
“知道了,伯父,您快点,祖母等急了呢。”东里长安急不可耐。
刚靠近院子,里面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喊一声,“阿普,阿布!”
便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串,狗啊,娃啊。
狗在跳,娃在笑。
“宸王殿下你来啦!”
“祖母早在念叨你啦!”
东里长安先是摸了摸所有孩子的脑袋,才弯腰抱起两只狗。
恒哥儿又怕他累,手忙脚乱接过其中一只。
“开饭开饭!”年老夫人见年维庆和东里长安都回来了,很是诧异,“你俩怎的一起回来?”
“殿下在宫门口等我。”年维庆想起件事来,“殿下那座驾坐着很舒服,殿下有空带着祖母去兜一圈风?”
“好啊!”东里长安因座驾被夸,心里十分高兴。
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片惆怅。
也不知娇娇儿可吃得好,住得好,身体可受得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其实那座驾是他猜着年初九的喜好做的,往后等成了亲,他们就可以经常坐着一起出去。
管家匆匆进来,递了一封来自渠州的急信。
年维庆看了一眼,收起来了。
年老夫人当着东里长安的面,也没好问。
东里长安心头狂跳,眼巴巴地问,“是娇娇儿的消,消息吗?”
第215章 他年家有的是银子可以支持宸王
年维庆没有直言回应,只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先用膳,用完膳再说。”
可众人心里都悬着事,哪里还有心思动筷。
草草用过晚膳,一众人便都聚去了老夫人院里。
东里长安也去了,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年维庆身边。
消息不是年初九让人送回来的,而是年家分布在各地的商号伙计,从渠州传回来的急报。
年维庆道,“渠州主城区控疫封城。三城两关都已经瘟疫扩散。各城都缺粮,城郊驻军私下串联,临水关兵变。”
他每说一个字,所有人的青筋都微跳一下。
“娇娇儿怎么办?”
“几个姑娘家在那主事,多危险。”
“不是只有疫情吗?怎么又扯上了兵变?”
大家七嘴八舌,唯东里长安默不作声。
年维庆起身,“我得进宫去一趟。”
东里长安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年维庆摇头,“殿下,您不能去。您去了,性质就变了。”
年老夫人忽然沉沉开口,“都别去,消息再压一压。”
如果年家的消息,每一步都比皇帝快。以光启帝的性子,能安心吗?
“相信娇娇儿,她应该有办法。”年老夫人前所未有的神色凝重。
殷樱正好坐在年老夫人身旁,看见她的手微微在抖。
她伸手去握住年老夫人的手,本想说,“没事的”。可心跳太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年家今夜无眠。
东里长安也彻夜辗转。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枝干枯的夏梧上,有些后悔折枝送别。
夏梧折枝,就没了生机啊。
他很慌。
躺下,坐起。又躺下,再坐起。
胡公公守在门外,“殿下,年姑娘走的时候说了……”
“不要说‘走的时候’,不吉利。”东里长安听不得,脾气就上来了。
“是!殿下。”胡公公心中也焦急,“殿下,年姑娘说,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证睡眠和汤药。如此,才能好好等她回来成亲。”
东里长安闻言,焦灼的心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是啊,她说过要回来成亲的。
年姑娘说过的话,那肯定会算数的……吧?
东里长安重重躺下,闭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胡公公,你也去歇着。我没事,我睡了。”
胡公公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戳中了主子,反正主子肯睡觉,就是好事。
胡公公去歇下了,由方之南守在一旁。
他调过来做东里长安的贴身随侍,已好一阵。以前不太会做的事,也慢慢学会了。
于人情世故一途,有云朵在一旁提点,他渐渐懂得了些。
方之南在堂屋侧榻,和衣而卧,浅眠不敢深睡。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主子在黑暗中唤,“之南。”
方之南一个鲤鱼打挺,利落进了内院,“殿下?”
他点了烛火,看见东里长安目色灼灼。
东里长安道,“我知道你身手好。”
在他想来,若非身手出众,年姑娘也不会特意把他调来做自己的贴身护卫。
方之南不解殿下夜半忽出此言何意,只垂首道,“谢殿下谬赞。”
东里长安撑着身子起身,伸手搭在他臂上,“走,去富国公府。”
方之南估摸着此时才三更,迟疑一瞬,还是取了件薄披风,轻轻拢在殿下身上。
二人穿过月洞门,径直往富国公府西跨院而去。
沿途撞见巡夜府卫,一路畅行无碍。
一来宸王身份尊贵,二来方之南原先就在年家做事。
府卫见他随行,自然放心。
西跨院值夜的王嬷嬷见是宸王来了,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年维庆夫妇本也没入睡,匆匆披衣起身,亲自将东里长安迎进去。
东里长安十分腼腆,“伯父伯母,深夜打扰……”
殷樱生怕东里长安染了风寒,忙让人去关窗户,“殿下说什么打扰,这就见外了。殿下是有急事?”
她这女婿是纸糊的,风吹一下就有可能出大事。
东里长安点头,“急!”
年维庆让侍候的人都退下,“殿下您说。”
东里长安抬起眼,眼里已有血丝,“伯父,伯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许是情绪起伏,说话便快,还引来一阵咳声。
但他一点没停,仍旧说得很快,“我知道我父皇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渠州当真出现兵变,我父皇是不会派兵增援的。”
殷樱听得心惊肉跳。
年维庆双手紧紧捏着,捏得手心有些发痒,“两位公主都在渠州,皇上也不管?”
东里长安摇头,“别说是皇姐了,就算是端王睿王在那,父皇一样不会管。”
殷樱没忍住,泪水一下冲出眼眶,“我就说不该去,不该去的……我们年家,还去了那么多人啊!”
年维庆轻轻拍了拍妻子,“娇娇儿有分寸,既然她都算到了,还敢带着人去,那就说明她有把握。”
东里长安自然不懂“算到了”是什么意思,“伯父,我想过了,让方之南带点人去渠州……另外,咱们能不能再从江湖上招募好手,去渠州保护娇娇儿?”
他现在想不到太多。渠州能不能救,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救年初九。
江湖!年维庆眼皮一跳。
殷樱却一下子不哭了,“殿下说得没错,咱有银子,不如去流云阁雇人。渠州保不保得住我不管,只要把我女儿和几个哥儿保下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