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由她来守护鸿城,守护长安。
年初九自己没察觉,想到这些,眸色都变得柔软。
京城,富国公府里。
李玉儿又被爹娘满院追着打。
李玉儿一边跑一边嚎,“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要跳井了。”
李哲心力交瘁,揉着眉心,伸手拦下爹娘,“我跟妹妹谈一谈。”
李有财狠狠将扫帚砸在地上,“谈!跟她有什么好谈的?油盐不进!”
这次,李婶儿也不偏帮女儿了,“老夫人都叫你赶紧选个夫婿成亲,省得夜长梦多。你还在犟!你爹没说错,你就是油盐不进!”
李哲将妹子带到书房,将一包油果子推过去,“你爱吃的。”
李玉儿眉眼晶亮,容色更艳,“等一下,我洗手。”
飞快跑出去,又飞快跑进来,伸手拿起油果子往嘴里塞。
她手上皮肉生得白皙,可一双手掌,却布满厚实的老茧。
想了想,她又拿一颗给李哲,“哥,你也吃。”
李哲习惯地脱口而出,“我不吃,你吃。”
李玉儿眉眼弯了一下。
哥哥自来就是这样,在外头得了好吃的,总是拿回来给两个妹妹分。
他自己从来不吃。
逃难的时候,他连饭都省,总说不饿。
“哥,咱们苦尽甘来了,不需要省。”她拿着那粒油果子,倔强地塞进他嘴里。
李哲拿妹妹没办法,只得张嘴咬下。
油果子还挺好吃,甜而不腻。
他吃完,用帕子擦了手,“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的亲事迫在眉睫。高晏哪儿不好?人品,长相,学识,将来前途无限。要说唯一欠缺的,就是家境稍稍贫寒。可咱家也不富裕,正是门当户对。”
“哥,高公子没有哪不好,但我就是不想嫁他。”李玉儿低头继续咬油果子。
“那你说,你到底想嫁谁?”李哲的火又有点压不住了。
李玉儿慢慢吃完嘴里这颗油果子,也用帕子擦了嘴和手,才郑重道,“哥,我没读过书,大道理我不懂。但我却知一点,如果我这时候成了亲,年家会在皇上的心里扎下一根刺。”
李哲何尝不知?
那根刺,就是臣子反叛,不顺从帝心。
一旦这根刺扎下,年家往后举步维艰。
“哥,三夫人其实找过我了,说愿意作主,让六少爷与我成亲。”李玉儿眸里已没有最初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算计和向往,“可我拒绝了。人,总不能恩将仇报,你说是不是?”
李哲眼眶微润。
他最忧心的妹妹终于长大了。
短短几月,是随着年家的沉浮荣辱,一起成长起来的。
他声音微哑,“玉儿,你做得很好。可……”
“哥,我想过了。”李玉儿沉沉道,“年姑娘可以为家族牺牲,我为何不可?如果我能给年家助力,也算报了这些年,年家乱世护我们一场。没有年家,又哪来现在的咱们,在此讨论嫁谁不嫁谁?”
李哲沉默。
李玉儿又拿了一颗油果子在手里,“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想嫁的人,就……”她笑了笑,“我没本事,只有这张狐媚子的脸。”
李哲的心一痛,“玉儿不可这般说自己。”
李玉儿苍凉一笑,“哪里是我自己这般说?我是被人从小说到大的,连爹也是天天说啊。”
正在这时,袁嬷嬷匆匆来找人,在外头问,“李婶儿,你家玉儿姑娘呢?”
“咋的?”李婶儿心头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老夫人找?”
袁嬷嬷一脸愁容,“万公公来了。”
李婶儿如坠冰窖。
李有财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魂,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反倒是李玉儿从屋子里掀帘而出,扬声道,“那就走吧。”
她看了一眼爹娘,又看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的兄长,灿然一笑,容色逼人,“走了!”
她跟着万公公进宫去了,被带进了御花园。
光启帝在水榭里坐着,正在想事情。
李玉儿上前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东里长安手里扬着年初九的信,快步往老夫人院里跑。
胡公公在后头追,三两下就追上了,“殿下,您别跑,别跑!小心喘不上气儿。”
东里长安一手撑着廊柱,大口喘气,“是……有点喘不过气了。不过,我想早点把信给祖母看嘛。”
说着,又提了口气,大步跑。
胡公公嘴快,“您现在给老夫人看信,她也没心思看!”
“啊?”东里长安脚步一滞,满脑子不解,“为什么?”
胡公公说漏了嘴,一下慌了,“没,没什么。”
东里长安生气了,“你说不说!不说我把你退回宫里去!”
胡公公苦着脸,“老夫人……不让老奴告诉您……皇上,皇上,看上了玉儿姑娘……”
东里长安脸色煞白。
第251章 这长安是不是变精了
一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间。
东里长安伸出手,艰难地撑着胡公公的胳膊,“药……”
胡公公看到主子的脸儿肉眼可见变得苍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全府上下都瞒着。
老夫人几次三番叮嘱,在年姑娘没回来之前,一定不要让殿下知道。可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慌忙拿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枚药丸,塞进主子嘴里。
待主子吞咽完,他又一把扯过主子,让他伏在自己背上,就健步如飞回去了。
东里长安手里拿着年初九的信睡到榻上时,一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都成亲了,不该那么不经事。
胡公公手忙脚乱又翻出数个瓷瓶,从里面每样拿出一颗,捧到主子面前,“殿下,把这些药也吃了。这是年姑娘临行前交代老奴,若遇您情况不好时,就要给您吃。”
蔡嬷嬷一脸忧心地捧来水杯。
东里长安乖乖地服下所有药丸,然后继续躺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缓过气来。
他道,“递牌入宫,我要见父皇。”
东里长安如今要见光启帝,根本无需大费周张。
这一次,是在英隆殿。
东里长安由胡公公扶着,站在光启帝面前请安的时候,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招数可一而不可再。
圣心难测。
他那些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方法,在一个冷漠的帝王眼里,只会如一个小丑。
他所求,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只怕会火上浇油。
这无关乎国之重器,只关乎帝王的尊严。
往日,他之所以能横冲直撞,装疯卖傻从父皇这里索取想要的东西。那只是因为父皇原本也有那打算,无非是顺水推舟。
东里长安看着光启帝的眼睛,咳了几声,大喘了好几口。
光启帝不似往常那般紧张,只淡淡道,“身子不好就多歇着,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堂堂一个皇帝,从年家要个小丫头都被人阻三阻四,尊严何在?
他倒要看看,年家是怎么撺掇他儿子来找他要人!
东里长安垂敛着眉眼,跟以前一样,顺势坐进了一旁的圈椅中,慢腾腾从怀里拿出年初九的信。
他笑起来,很宝贝地炫耀,“年姑娘给儿臣写信了!”
光启帝紧绷的心,微微松了一点,“拿给朕看!”
“我不!”东里长安微抬着眉眼,扬了扬信,又笑,“儿臣念给您听。”
他念,“已至良辰,山河相望,君折夏梧盼归人,我披铠甲镇边关……君拜高堂,我拜天地……一愿……二愿……三愿……朝暮不离……”
光启帝听到那三愿,陷入了沉思。
狼烟尽散,九州长宁。
这何尝不是他的愿望?
他想起曾经出征前,也是这般激昂誓师。
荡平乱世烽烟,共守万里河山!
光启帝声音平静,“你媳妇儿倒是才情出众。”
“那当然!”东里长安捧着信件,小心翼翼折好,“您亲封的灵姝将军,自然是不会差的。父皇您的眼光……”他翘起了大拇指,“是这个!”
光启帝终于哈哈大笑,“我儿何时变得这般狗腿?”
“狗腿一点有什么不好?”东里长安眸色清澈,和往常没有不同,仍是率真,又带点赖皮,“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说吧,你今日来见朕的目的是什么?”光启帝收起了笑容。
东里长安弯了弯唇角,“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光启帝面上不显,心里已是十分阴沉。
只听东里长安道,“年姑娘的信应该是和急报一起发来的,父皇快告诉儿臣,边关又发生了哪些事?”
光启帝在晚霞暮光中,微眯了眼,瞧着东里长安,“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