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莲目送小叔子远去,不由失笑摇摇头。
她想起刚嫁入年家时,都怀疑自家夫君是捡来的。
实在是老三和娇娇儿长得太像了。
眉眼口鼻,那份灵秀又执拗的神韵,以及相似的轮廓,总让她这新妇看得有些晃神。
都是婆母生的孩子,怎的相差那么大?
不过,她夫君跟公公年维庆,以及祖父李春山却是十分肖似。这年家的血脉,各有各的传承,没甚说头。
年家各院倒是歇下了,可顾家还灯火通明,谁也不敢睡,谁也睡不着。
其实这一整日,顾家都是人仰马翻。
顾柳儿卯时初回到家,把哥哥顾江知被抓进大狱的事,掐头去尾告知了一夜未眠的父母。
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蒙面人,当然更不敢说亲眼见到最后是年初九拖延了时辰。
只安慰说,卢将军答应会救人。
这话确实宽了金氏的心,将救儿子出狱的希望都放在了卢将军身上。
同时也感叹,有个实权在手的亲家当真好用。
顾江知的父亲顾祥想法则不同。他听了女儿的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是个老实人。幼时听父母的,成亲后听妻子的,浑浑噩噩活了几十年。
谁曾想天降洪福,老父走了狗屎运得了爵位,他这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世子。
这“顾世子”的名头,他听一次心里就慌一次,到现在都还跟做梦似的。
按他的想法,儿子跟年家闺女顺利成亲就挺好。以前他觉得高攀了年家,如今他家有爵位,年家有银子,绝对算得上门当户对啊。
往后两家互相帮扶,日子还能差到哪去?
可这一切,自打他那当了娘娘的妹妹,召爹娘进了一趟宫之后,就全变了。
娘娘的意思是,侄儿顾江知生得玉树临风,可用。其亲事正好去拉拢那位手掌京畿兵权的卢将军。
这里头的关窍和算计,顾祥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父母和妻子热火朝天商议着,就好似年家已成了嘴中的肥肉。
这下好得很,年家倒是风平浪静,他儿子先进大狱了。
顾祥心里憋着一股气,又闷又慌,却半个字不敢在金氏面前发作。
他独自在屋里转了几圈,终究是去了老父亲跟前把事儿说了一遍。
忠勇侯夫妇一听,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截,跟无头苍蝇似的直问“怎么办”。
金氏却不慌,还想着叫坊正衙门的王大人去吓唬年家。
她手下没人可用,只得把生病的张妈叫起来,让她去衙门找王大人。
张妈无奈拖着病体跌跌撞撞去了衙门,一问,才知王大人今日告假了,根本没来。
忠勇侯一家子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卢将军把儿子保出来,半下午时倒是等来了一纸退婚书。
金氏天塌了!
“妈呀!这咋还能退呢!”
顾祥埋怨,“和年家闺女成亲不就好好的?你们非折腾个啥?”
“你懂个屁!”金氏瞪他一眼,心急火燎去找婆婆,“咱进宫找娘娘商量吧,好歹先把二狗给弄出来啊。”
第27章 他重生了
金氏担心儿子在狱里吃苦受罪,慌得不行。
可她婆婆,忠勇侯夫人,根本不顶事,“这宫里也不是咱想进就能进的,还得递牌申请。递了牌子又要等内务府批!哎呦我的乖孙啊,这可怎么好!金氏你不是能干吗?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光杵在这儿催我有什么用!”
金氏:“……”
靠不住,家里一个都靠不住!
顾家乱成一锅粥。
最后还是金氏精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对,我去找林家。”
这件事从源头上讲,就是林贵妃出的主意。
否则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去得罪年家?
往日年家也是她想尽办法都攀不上的人户!当初年姑娘应了这门亲事,她都觉得是天上掉了个馅饼正好把她儿子砸中了。
所有的所有,都是林家起的头,那林家就得负责。
金氏脑子转得飞快,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递消息进宫找小姑子顾如莹没用!她自己都是依附林贵妃生存。
她能做的,无非是去求林贵妃。林贵妃最后还不是得派人出宫递话给娘家办事?
绕这么大一圈,何必呢?
她直接找林家,完全省了中间环节啊。
说干就干,金氏带着病歪歪的张妈出门去林府。
她是世子夫人,独自去,多没排面,总得带个下人。
如今诺大个侯府,总共两个下人。老陈头奔丧还没回来,就剩个张妈了。
将就用吧。
可出门没马车,还得自个儿甩火腿走着去。
倒是不算远,隔五条街。
林家封的是淮荫郡侯,门第显赫,远比顾家根基厚实。
门房听说是忠勇侯世子夫人金氏求见,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消息递到内院时,林老夫人正由两个小丫鬟捶着腿,闭目养神。
听了禀报,她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沉了沉,着实不悦。
林家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顾家的。
顾家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捡了个爵位。
幸进之辈而已!
祖上既无累世功勋,家中也无真才实学的子弟,空有个架子,内里虚浮。
而他们林家则不同。往前数三代,在皓州便是诗礼传家、良田千顷的大户,家底殷实。
就算几经战乱,他们林家已大不如前,却也不是顾家能比的。
林老夫人终于慢悠悠睁开眼,语气冷淡地对侍立一旁的嬷嬷道,“你出去见见,就说老身身上不爽利,已经歇下了。若有急事,让她明日递了帖子,按规矩来吧。”
那嬷嬷夫家姓赵,是林家的家生子。
她得了吩咐出来传话,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对着被门房挡在阶下的金氏居高临下道,“顾夫人,实在不巧。我们老夫人身上欠安,方才服了药,已然歇下了。夫人若是有要事,不妨明日递了名帖,按规矩来。老夫人若得闲,自然会见。”
那态度甚是冷淡傲慢,直把金氏气得七窍生烟。
她想也不想就推了一把张妈,让其帮着应话。
她是主子,自然得端着。
可张妈本来就头晕,被这么一推,竟一下摔倒在台阶上昏了过去。
赵嬷嬷吓一跳,倒退两步。
顾家这是想碰瓷?
金氏眼珠子一转,提高了嗓门喊,“快,快快快,把人抬进去!喝口水,这天闷死人了!”
赵嬷嬷也怕在自家门口出人命,只得让门房把人抬进里头,又唤人来喂水。
金氏这才逮着空,肉疼地往赵嬷嬷手里塞了几粒碎银,低声道,“这位嬷嬷,我实在是有急事。劳烦你帮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说是有关年家的大事。她一听就懂。”
年家?林老夫人听完赵嬷嬷的禀报,方想起女儿的计划。
那可是只大肥羊啊!
这才慢悠悠起身,“你让她进来说话。”
……
其实这事办起来不难。顾江知本就不是流民,只是被误抓了。
林家吩咐下去,又做了担保,当天晚上就把顾江知从牢里弄出来了。
只是,顾江知情况不太好,抬进顾家的时候就昏迷着。
那双目紧闭,面白如纸的模样,让金氏脑子“嗡”的一声,扑到近前,哭天抢地,“我的儿啊!我的儿!你睁眼看看娘啊!”
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她又疯了一样去解他的外袍,想看看身上可有别的伤。
掀开浸着暗红血渍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中衣,简直触目惊心。
肩背,腰臀,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青紫瘀痕。
皮开肉绽,渗出的血水将里衣染得一片狼藉。
最严重的是臀部,亵裤和血肉粘在了一处,轻轻一动,昏迷中的顾江知便痛苦地抽搐一下。
“天爷啊……我的乖孙!”顾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你打成这样!你可是侯府的嫡孙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顾江知被刺耳的哭声吵醒后,剧痛难忍,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二狗!你醒了?你看看娘!看看娘啊!”金氏握住儿子的手,嚎啕大哭。
顾江知眼神涣散,气若游丝,“母……亲……”每吐一个字,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但他必须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栽赃年家,刻不容缓!”
他要年家全死光,要年初九跪着求他!
他要年初九如青楼女子那般取悦他,侍候他,卑微到尘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