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悍越此时已想明白。
他算什么端王一系呢?只不过是赵家曾经确实对他有知遇之恩。
但他效忠的是朝廷!
想通了这一点,他开口,“末将无异议。”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这要是方大人赢了,也不能算赢啊!毕竟多人对单人,不公平。”
“是啊是啊!方大人这边还全是实战将领……”
“你到现在还看不起女子?”
“不是看不起女子!是实战经验少,你得承认事实。”
“曾将军他们全是从西防线回京的,怎么都比只看图纸资料的灵姝将军强。”
光启帝耳里听着阵阵议论,问东里长安,“你意下如何?”
东里长安道,“儿臣以为,让三哥……咳,儿臣是说,让年家子弟也一起上。”
光启帝想了想,觉得单人战变团队战,也不是不行,遂吩咐下去。
年锦恩等人得了令,应声围到了年初九身边。
然而百官想看的惊心动魄攻防没有出现,竟生生变成了曾家军提问,年家人解惑的场面。
曾家子弟每问一个问题,方悍越的脸就白一点。
因为那些问题都是他压根没有考虑过的。换句话说,这一场如果实打实对垒,他肯定会输。
人多,围在沙盘周围,挡住了四下观众的视线。
光启帝坐不住了,带着东里长安抬步向前,近身观看。
端王睿王心里的嫉妒都差点从眼珠子里掉出来。二人起身,也向前走。
他们站到了光启帝的另一侧。
二人为争谁站到更靠近父皇的位置,差点用眼神打起来。
东里长安看见了,忙把最外侧的睿王扯过来,“皇兄站这边。”
如此,二人便各站了光启帝一侧。
东里长安则滋溜一下,跑去了年家阵营。
年锦恩等人一瞧妹夫来了,赶紧让开道,把他推到了年初九身边,然后再围起来。
东里长安美滋滋地挨着年初九。
虽然人家一心都扑在沙盘上,根本没理他。
可那有什么关系啊!站在一起就特别开心。
端王睿王看过来,眼里都是鄙夷。
靠女人的东西,有什么可得意!
东里长安可不这么认为。
我的王妃靠得住,有本事你们也靠一个看看!
兄弟几人在沙盘边上用眼神无声对战了好几轮,端王睿王奇异地又站了同一阵营。
好想打死东里长安这狗样啊!
太让人烦了!
东里长安收回挑衅视线,偏头去看年初九。
他仿佛看到了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指点江山的模样!
就,有点期待啊。东里长安抿了抿嘴。
有了皇帝和亲王带头,坐在底下的武将们也都围过来了。
文官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聊起了天,但没人敢走。
卢将军和洪大人莫名加入了方悍越的阵营,主要是他们对这沙盘也有许多疑问。
结果沙盘点兵就乱了,变成了从西防线的防务疏漏,到攻防战术的探讨。
问答交错,时而由年锦恩几人作答,时而由年初九拆解战局、破局迎敌。
此番较量,无论心理博弈还是阵地攻防,以年初九为首的年家子弟所用章法,皆是正统军略。
武将们麻了。
无人再敢说年初九一介女子,不懂兵法。
她懂!且常出奇招。
令得曾家诸将有时都拍案叫绝,说,“灵姝将军好谋略!”
方悍越也麻了。
他全程站着发呆,被挤到了边边角角上。
插不上嘴啊!
当真不知道要如何插嘴,他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时辰过去,光启帝站得腰酸背痛,沙盘周围对阵双方依然讨论激烈。
不,那不是讨论。
那几乎是年家人单方面在教学!
角落里,明懿悄声道,“安宁,你们曾家说起来也算不错,听得进意见,这就挺好。”
安宁也与有荣焉,“那倒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很好的,也就个别长歪,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唉!”
明懿愁,“西防线堵了疏漏,是稳了。可东防线只怕很难!那里根本不是堵几处疏漏就能解决问题。”
是人!赵家人自大,迟早出问题。
她以前不懂,可现在懂了。
赵家人跟端王一样,不堪大用。
如果端王真有机会坐上皇位,那是雁国百姓的不幸。
安宁好奇,“咦,明懿,你不笨嘛,还能想明白这事儿?”
“我只是懒得动脑!”明懿没好气,“赵家人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
第二场,依然没有胜负。
但谁都知道,第一场和第二场,年初九赢了。
曾家诸将齐齐拱手抱拳,“多谢灵姝将军赐教!”
年初九并无半分骄矜之色,诚恳以武将之礼回应,“保家卫国,人人之责。往后若有闲暇,随时欢迎诸位将军一同切磋论武。”
曾家诸将目光热烈。
那叫论武吗?那是单方面请教。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灵姝将军为何这般精通兵法?”
年初九浅浅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兵书,双手珍重捧住,“幸得陛下厚赏此书,又蒙圣上悉心指点,我方略有心得,才能在这纸上谈兵。”
说着,她向着光启帝欠了欠身,“末将不敢居功。”
光启帝:“……”
众将的目光皆往那兵书投去……那就是一本普通兵书呀。
第316章 女子亦有凌云志
那是本普通兵书,乃军中入门读本,诸将几乎人手一册。
年初九刚才那些惊艳全场的战术奇谋,你要说不是这书籍里的吧,也不准确。
溯源起来,偏偏都能在书中找到根源。
古来兵法套路大抵如此:围而不攻、虚实相济、避实击虚、釜底抽薪、佯退诱敌、分兵牵制。
人人都读过同样的典籍,可有些人只会照本宣科,唯有她吃透精髓,化腐朽为神奇。
差别从来不在典籍本身,而在读书之人。同样一卷书,旁人只得皮毛,她却悟透根本,随手运用便是绝妙杀招。
所以“蒙圣上悉心指点”的金句,就显得尤其有分量。
富国公带头喊了一句,“吾皇骁勇善战!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场齐呼,“吾皇骁勇善战!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启帝:“……”
他指点个屁啊!
其实就是担心年初九完全不懂兵法,折了皇室颜面,也丢了他的脸。
毕竟灵姝将军是他钦封的!
这才随便扔了本兵书给她。
光启帝当时就想着,以年初九的聪慧,背几个兵法术语镇镇场子就行了。
反正他也不指望年初九真的领兵打仗,除非天下儿郎死绝了,才会让女子上场。
然高光帽子都戴头上了,他总不能说,“我从没教导过她。”
光启帝负手而立,点点头,“灵姝将军的确是可造之才,朕也只是在她不懂的时候,随便点拨两句。”
年初九抱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得陛下点拨,实是末将三生有幸。”
全场齐呼,“吾皇英明!”
东里长安心酸,娇娇儿到了这个地位,还是不得不捧着他父皇。
便是又暗里翻了个白眼。
他父皇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呀!
分明是娇娇儿自己聪明,分明是他们年家人都擅钻研,懂举一反三!
甚至府里还专门设有沙盘室,年家儿郎如今没事都在那里。
他们熬了多少个夜,才从四司库里资料碎片中,发现各防线上的疏漏。
东里长安终于开口,“沙盘点兵,虽未分胜负。但这下总没人质疑灵姝将军不懂兵法了吧?”
卢将军定论,“灵姝将军实乃兵法奇才。”
兵部尚书洪大人附和,“灵姝将军悟性卓绝,深谙用兵之道。”
来自曾家人的肯定,“灵姝将军不止通晓兵法,更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胸中韬略令人叹服。”
方悍越目色清明,“其实胜负已分。灵姝将军,乃天生将才。”
众人纷纷附和。
唯有富国公把定论升了上去,“还得是陛下慧眼识珠!臣养女儿养了二十年,只知她通晓医术,却不知她用兵如神。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
伯乐意气风发,“在我雁国,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亦有凌云志!女子亦能定乾坤!”
全场齐呼,“吾皇英明!”
年初九跨步上前,抱拳躬身,“末将愿为江山社稷,肝脑涂地,万死无悔!”
年家儿郎齐齐抱拳,“万死无悔!”
满朝文武,“万死无悔!”
谁也不知端王和睿王此时心里竟在琢磨,现在培养哪个侧妃或是族里的女子习兵法,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