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荣王妃亲自送帖子邀约年初九过府,就够让人惊奇了。竟还提出让年初九独自前往,最好是连婢女都不带。
这就是把东里长安也刨除在外了。
东里长安不悦,悄悄跟年初九说,“别去了,我与这叔叔从无来往。”
这关键时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生是好?
年初九想了想,就回绝了荣王妃,说这几日帖子都排满了。等以后有机会,再亲自上门拜访。
荣王妃知这是托辞,更知自己的要求确实唐突了些。
哪有请客,还规定人谁去谁别去的?
一时泪眼朦胧,却也不敢掉眼泪。毕竟大过年的,在别人家里哭实在晦气。
荣王妃强忍泪意,忽然跪在年初九面前,“宸王妃,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你救救我女儿。”
年初九吓一跳,忙把荣王妃扶起来,“有话起来说,您是长辈,可折煞我了。”
她看这情形,就跟东里长安说,“殿下该喝药了,喝完药就去歇着可好?”
东里长安知,年初九在给荣王妃台阶下。
他默了一瞬,点点头,看了一眼荣王妃,径直出门去了。
年初九这才淡声开口,“荣王妃,给我一个非独去不可的理由。如果不能说服我,恐怕就不能如您所愿了。”
荣王妃眼眶通红,又要跪下。
年初九抬手阻止,“按理儿,我还得叫您一声小婶婶。您有事儿就直说吧。”
荣王妃哽咽着,“我女儿自来乖巧懂事,谁知,谁知昨日竟查出有了身孕……可我女儿说,她从未与外男接触过,根本不可能有身孕。”
她说着,又屈膝跪下,声音满是无助,“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听闻王妃医术精湛、为人可靠。我女儿说,她只肯信你,旁的大夫都不要。求宸王妃移步,为小女秘诊,查清真相,还她清白。”
年初九听懂了,事关皇室体面,怪不得荣王妃亲自来递帖子,还只让她单独前往。
年初九再次扶起荣王妃,观她神情疲惫悲伤,眼神也不似作伪,“我得带婢女过去帮忙,放心,可靠的。”
荣王妃略一迟疑,点点头。要再拒绝,就当真有些不像话了。
一行人准备去往荣王府。
荣王妃的马车在前,年初九的马车在后。
这时,东里长安竟走了过来,用方之南替换了原先的车夫。
他借着宽袖,将袖箭熟练地绑在年初九的腕上,又小声道,“暗卫都跟着你。”
年初九心头一暖。
这人真是越来越有夫君的样子了。
她点头,“嗯”了一声。
荣王妃很不好意思地撩开窗幔,脸上尽是赧色,“长安哪,你放心,我一会儿亲自把你的王妃安全送回来。”
东里长安冷淡地点了一下头,从袖中又拿了一把袖箭递给明月,才转身走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宸王府。
明月抿着嘴一直笑,没说话,但眼角眉梢都是“殿下真好”的意思。
年初九无奈,“想笑就笑出来,怎的成了亲还学会老成持重了?”
明月将袖箭绑在自己腕上,这才笑着开口,“就是觉得殿下好会关心人啊。”
年初九眸里温柔,帮忙替她系好袖箭的结,“那你夫君会关心人吗?”
明月顿时羞红了脸,“过日子嘛!有王妃您替奴婢撑腰,他装装样子也是一定要装的啊。”
年初九揶揄,“明月啊,刘寸心都把你养胖了。你还说他装样子!”
明月大惊失色,瞬间跑偏,“真胖了?”
年初九笑出声,“胖点多好,看着就喜庆。”
主仆二人没闲聊几句,年初九就闭目养神起来。
越养神,眼皮莫名跳得越厉害。
就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此时,已来不及多想,马车到了荣王府。
年初九在少女闺房里,看见了荣王妃的女儿东里秀林。
很英气的名字,模样儿却生得十分柔美。
“见过嫂嫂。”说话声音也细声细气,一开口就脸红,“劳烦嫂嫂费心。”
许是底气足,少女的眼神并没有躲闪。
荣王妃却是焦急得眼泪在眶里转,“宸王妃,你快给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
她自然是相信女儿不会跟谁做出糊涂事,可接连三个大夫都断定女儿怀上了,这她能忍?
年初九让东里秀林坐下,将手腕露出来。
她自己也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就是这坐下的功夫,她已将整间屋子的陈设用余光瞟了一遍。
铜炉里暗香轻盈,瓶里梅花盛放,几片梅瓣掉落在桌上,格外雅致。
年初九搭上东里秀林的腕脉时,顺口问,“炉里这暗香真好闻,是不日春吧?”
东里秀林颔首,“没想到嫂嫂还懂香。这确实是极品‘不日春’,小姐妹送的,听说很贵。”
年初九的指尖仍旧搭在其腕上,“那你这小姐妹对你可真好,极品‘不日春’确实很贵。”
她收回手,“看好了。”
荣王妃急切地问,声音发抖,“怎样?”
年初九答得肯定,“无孕,假象而已。”
荣王妃喜极而泣,“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年初九问,“近日堂妹是否总燃着‘不日春’?”
东里秀林点头,“这香好闻,我睡觉都点着。”
“最好灭了,香这东西不能乱用。”年初九看向荣王妃,“‘不日春’就是造成堂妹孕身假象的原因。”
荣王妃走过去,直接熄了香,“听你嫂嫂的话,她说是就一定是了。”
却在这时,听得年初九说,“不过实话实说,堂妹已委身于人……”
第344章 还真有眼瞎的
年初九这句“委身于人”,把荣王妃母女都惊出一身冷汗。
荣王妃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神情全是愕然,“宸,宸王妃,你说什么?”
年初九看着东里秀林那双慌乱的眼睛,故作平静地问,“若我没猜错,这‘不日春’是顾江知给你的吧?”
再次从嘴里吐出“顾江知”这几个字,尽管她已经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依然还是带了些颤音。
她怕顾江知!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惧意。
东里秀林骤然色变,一改刚才温宁秀美的模样,声音近乎尖锐,“我不知道顾江知是谁!你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年初九的心沉下去。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江!知!他果然没死!
知女莫若母!荣王妃见女儿忽然变得狰狞,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时又急又气,“秀林!还不快跟宸王妃说实话?顾江知是谁?”
却是问话的当口,便想起数月前,女儿曾央她与忠勇侯府走动。
细问之下,才知女儿看上了忠勇侯府的嫡长孙。
那嫡长孙似乎就叫顾江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确实还细细打听了一下,发现人家早已有了订亲对象,不日就要成亲。
荣王妃无奈之下,就把女儿许给了庆宁伯世子。谁知订下婚约不久,这庆宁伯世子也是个不争气的,某日吃了酒,竟摔进阴沟里溺死了。
后来又把女儿许给了淮阳伯府嫡长孙,交换庚帖后,约定明年春天就成亲。
如今竟出了这档子事!
荣王妃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过忠勇侯府与富国公府闹出的纠葛。
且当时她还庆幸了一下,跟女儿说,“你幸好没掺和进忠勇侯府家去,不然丢人就丢大了。”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转到了这人身上。
荣王妃不由得疾言厉色,“秀林!到底有没有这事!”
“母亲,她胡说八道!”东里秀林一口咬死,“她根本就是庸医,靠着一张嘴,胡乱攀咬!母亲,你别信她!”
年初九看着东里秀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心知自己的确大意了,忽略了一个前世为顾江知而死的皇族宗室女。
顾江知那厮曾在她面前炫耀过这事,但没点名道姓,她就没放在心上。
况且这一世,顾江知狼狈成那样。名声没了,连最引以为傲的皮相也磨得不堪,又被关在牢里。
她不认为有哪个不长眼的女子,还能不顾一切地为他疯为他死。
结果还真有眼瞎的!
在马车进入荣王府那一刻,年初九就隐隐有了猜测。
顾江知没死,这些日子一定就藏在荣王府!
年初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你帮顾江知瞒着,但他不会回来接你的。他只是利用你,把我哄骗过来而已。”
东里秀林瞳孔巨震,一时气得发抖,“你胡说!你胡说!”
年初九冷笑,“东里秀林,你的所作所为,会害死你的爹娘,你也在所不惜吗?为了一个男人,当真值得?”
荣王妃的心揪成一团,“宸王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终究存了一丝侥幸,转头又问女儿,“秀林啊,你告诉为娘,你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