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是魏家庶女,她也是东里家的庶女。
庶女不受宠,即使她如今贵为公主,在镇国公府其实还是被人看不起。
年锦恩也跟她说起年家人,让她好生向往。
可他最后说了一个秘密,一个叫她永远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那个秘密把她惊到了,“其实我和我妹妹是双生子,是现在的母亲把我们捡到了。母亲为了掩盖这件事,吃了许多苦。”
东里芙蓉再三保证,绝对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说,连母妃都不说。
可又好奇,“那年姑娘知道吗?”
他摇头,又点头,“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反正我们互相都没捅破过这层窗户纸。”
东里芙蓉知道了年锦恩最深的秘密后,就似乎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连他说“我去攒军功”,都像是在说用军功作聘礼要娶她。
后来年锦恩真的奔赴渠州了,东里芙蓉日夜担心。
怕他回不来,怕他死于瘟疫。
后来听说要打延州,她又怕他战死沙场。
其实他从没说过要娶她,可她却总觉得他是用命在攒聘礼一样。
如此,她的思念就有了缘由。
后来,年锦恩回京。
东里芙蓉央求母亲回镇国公府探亲,想找机会见他一面。
可宫规森严,没能成行。
最后还是年初九说要带她去宸王府看个“冬日里的春天”,才把她带出了宫。
年锦恩就是在那满园的春色里,跟她说,“五公主,待我再攒些军功为聘,前来求亲,你可愿意?”
东里芙蓉生怕一个矜持,让对方误会,忙点头,“愿意,我愿意的。”
年锦恩在漫天飞雪的“春色”里笑了,“那时候,你也长大了。”
……
此时,东里芙蓉泪流满面。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多好啊!
年家又不嫌弃出身,她为何非要是个公主呢?
富国公府里,气氛低迷。
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年锦恩义愤填膺,“满朝文武平时不是很厉害吗?言必谈女子为官有违礼制,女子就该留在家里相夫教子!怎的到了关键时刻,武将打不赢,文官谈不拢,最后只能靠女子和亲?”
这会子就不说女子不行了!
富国公沉默半晌,才道,“皇上心意已决。我劝了半天,他反问我,不和亲,北漠东御一旦联手,你年家上阵能打赢吗?”
东里长安期待地看向年初九,“能赢吗?”
如果能赢,他就去威胁一下他父皇。
年初九和年锦恩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年锦川,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很明显,赢不了。
东防线本来就最薄弱,地形还奇特。尤其在丢了芦城后,相当于给敌军敞开了入口。
光启帝的意图很明显,以和亲稳住北漠,再抽调精锐伺机收复芦城。
单论战略,光启帝是对的。
要稳住局面,和亲是唯一途径。
别说当下雁国势弱,纵是大燕王朝最鼎盛时期,和亲亦是制衡邻国、稳住邦交的常用手段。
在这件事上,年初九还真不好指责光启帝自私懦弱。
毕竟一旦北漠与东御联手,万千将士和百姓都将深陷战火。
伤亡,将不可估量。
也难怪光启帝怼富国公,“你年家上阵能打赢吗?”
可远嫁和亲的偏偏是五公主。
抛开年锦恩的情意不说,单是年初九与五公主素来交好,要眼睁睁看着这般娇柔单纯的姑娘远赴苦寒漠北,心中也难免酸涩不忍。
东里长安听着众人分析战场,插不上话,于是默默把“假死”的馊主意吞下了肚。
后来他又想,能不能弄个假公主去和亲?
可是,谁的命不是命?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到北漠?
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外间,袁嬷嬷正跟北风南雨几人围坐着烤火。
倒春寒,冷得人直打哆嗦,大家又把脱掉的棉袄翻出来穿上了。
李玉儿在门外探了个脑袋,眉眼一弯,“袁嬷嬷……”
袁嬷嬷一瞧是她,忙招呼她过来烤火,“好久都没看见你了,在那边当差可还顺当?”
“那边”很隐晦,说的自然是皇帝的御书房。
李玉儿原本就长得俏,穿了件湖蓝色新袄子,衬得美眸似被湖水洗过一般。
她跨过门槛,亲热地坐到了袁嬷嬷身边回话,“顺当的,嬷嬷还不知道我?做什么活儿都上手快。”
袁嬷嬷气笑了,轻拍她一巴掌,“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怎的还自己夸上了?”
李玉儿原先在年老夫人这里当差的时候,就总受袁嬷嬷庇护,是以比旁人亲厚些,“这哪是自夸,分明是嬷嬷您夸过我的嘛。”
二人说了会闲话,她才说起来意,“嬷嬷,烦您通传一声,我想进去见见老夫人……”
第356章 我想去和亲
年初九看见李玉儿进来的那一刻,眼皮不由自主跳了一下。
李玉儿在堂下行拜礼,抬起头时,对上年老夫人慈爱的目光,“老夫人,玉儿有事相求。”
“起来说话。”年老夫人叫人搬了凳子过来,放在旁侧。
李玉儿谢过,也不推辞,虚虚坐了个凳角,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去和亲!”
全场为之一静。
年老夫人颤着声音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玉儿低下的头,又抬起来,眸子亮晶晶的,“老夫人,我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尴尬,是配不得好儿郎了。可我也不想在御书房做个……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算个啥,宫女不像宫女,嫔妃不像嫔妃。”
她被召进宫侍疾,又在御书房当差,外头人看她已经是“皇帝的人”了,谁还敢与她婚配?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换一个活法,“若能以一己之力,换万千将士性命,换雁国百姓安稳,不亏。”
年初九眼皮又微微跳了一下,“你这想法,从哪儿来的?”
李玉儿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哥常说,男儿应承山河之重,怀宽厚之心,行坦荡之路。如今都有女官了,想来这话对女子也一样适用?”
在场所有人都摒了呼吸,看向李玉儿的目光已然不同。
就觉得,她在发光。
人还是那个人。可细看之下,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她身上的美,带着一种悲壮。
李玉儿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是不信她,又补充,“啊,对,还有陆先生!陆先生也说,男子沙场扬国威,女子以身安家国。古来巾帼志士,从不少见。她还说,史上有个叫淳仪的女子,以一己之身,止戈休战,保家国四十年安稳。”
她顿了一下,问年初九,“宸王妃,有这事吗?还是……话本子写着玩的?”
莫不是陆先生诓我?
年初九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里,起了十分复杂的涟漪,“确有其人。那是大燕王朝的淳仪公主,淳仪是封号,真实名字如今已查不到了。可是,玉儿,和亲之路不止是远走他乡,一旦局势生变,邦交破裂,你首当其冲就会沦为人质。”
前路艰险!
“啊?啊!”李玉儿目光闪了闪,天真地问,“难道……皇上不派人保护我一下吗?”
总不能就把我一个人扔那不管了吧?
这!年初九脑子钝了片刻,又活络了。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转机。
热血往头上涌,甚至有些激动,“玉儿,你当真愿意去和亲?如果你不后悔,除了皇上派的人,我年家也派人保护你!可好?”
李玉儿欢喜,“好呀!”
宸王妃总不会害人的咯。
想想一群人保护她,就还有点激动呢。她啥时候享过这等尊荣啊!
这不就是她一心想要过的日子?
年初九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简直柳暗花明,竟然一个李玉儿就盘活了整场死局。
她压抑着激荡的心情,柔声问,“这事儿,你爹娘和你哥哥知道吗?”
李玉儿愣了一下,摇头,“我,我还没和他们说。”
年初九利落吩咐,“那你先回去找你爹娘商量一下,再来回话。这和亲也不是你说去就能去的,还得要有个公主的身份才好。”
一旦到了光启帝那里,要再想反悔,就不可能了。
李玉儿显然是心血来潮,没考虑那么多。不过听说能有“公主的身份”,眼睛就亮得灼人。
陆先生说的“男子沙场扬国威,女子以身安家国”,她体会得不深。
可若是有个公主的身份,那她李家岂非一飞冲天?
年姑娘都能为家族与皇室联姻,她有什么不能?
况且,她还有悄悄话要说给年初九听。
这话是拉了年初九在外头去说的,“宸王妃,您知道除了我想去和亲,还有谁愿意去和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