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春风_十二妖【完结+番外】(29)

  这其中一拨,定然有卢将军的手笔。因为当天卢家就退了婚约,可见已看不上顾小子。

  至于另两拨嘛,只能说顾家得罪人不少。谁知道是哪个落井下石呢?

  对于顾江知这样的人,林家嗤之以鼻,根本不可能搭理。

  林之业道,“从头到尾,顾家人都没出力。待事成,也不要算上顾家。他们只会是拖累。顶多给点好处,封口。”

  林老夫人深以为然,吩咐门房,往后顾家人再来递话,就通通撵出去。

  从上到下的人手,都出自他们林家的安排,就连梁家这条线,也是王爷的幕僚出面。

  顾家凭什么来分一杯羹?简直可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此,顾江知直等到宵禁来临。窗外除了更声与虫鸣,再无其他动静。

  林家终究是没来人。

  他伏在潮热的榻上,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闷热无风的夏夜里,奇痒难熬。

  那痒里又窜出火烧火燎的痛,钝痛、锐痛、灼痛,直痛得嗷嗷乱叫。

  顾江知两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苦。

  他忍不住反手去挠,指尖刚触到包裹的粗布,就疼得全身哆嗦。

  可那痒意像生了根,越压制越嚣张。

  顾江知咬着牙,手指痉挛着抓抠,粗布下传来黏腻的触感,以及血腥与药膏混杂的腐气。

  汗水浸透单衣,又渗进伤口,盐渍似的令他眼前发黑。

  他将脸深深埋进汗湿的枕席,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痛!他恨!

  恨年初九好狠的心,这般害他!

  他那么喜欢她,而她却想要他的命。

  她目的达到了。他就是在死去的刹那重生回来的。

  可回来以后,竟是这般难熬。

  顾江知忽然有种感觉,如果林家不听他的,年初九定会逆风翻盘。

  到那时,一切都将脱离掌控。顾江知猛扯着沙哑的嗓音喊,“张妈!张妈!”

  张妈拖着病体,一夜没睡成,不是在给少爷擦药,就是在给少爷擦身。

  这会子已经累得没力气,蜷缩在板凳上打盹。

  困得很了,谁喊都醒不来。

  顾江知喊不到张妈就喊“母亲”,喊不到“母亲”,就喊“父亲”。

  父亲喊不到,又喊“小妹”。

  这伤重的人刚回来时,大家全围着关心,掉眼泪。这都回来一整天了,脾气还不好,且天都没亮呢,谁会愿意来看一眼?

  顾江知在剧痛和绝望中,意识渐渐涣散。

  他猛然抽搐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张,从喉底挤出一串破碎而凄厉的喊叫,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我是兵马司统领!皇上……皇上!快来……救救我啊!只要你救了我……我、我必保你……坐稳龙椅,必保你……当皇上!”

  没错。前世,他是执掌整个京城防务与巡捕的兵马司统领。莫说东城,这京城东南西北中,五城兵马司,数万兵丁,皆在他一令之下。

  他是昭元帝跟前的第一等红人,是天子在京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未曾去边关打过一天仗,可在这京城内,他就是能横着走。公侯权贵见他,也要客气三分。

  那是何等的权势煊赫,何等的威风八面!

  第38章 此局,不死不休

  年初九又彻夜未眠。

  顾江知的重生,令她辗转反侧。

  尽管她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可万一林家听了顾江知的话,重新谋划。

  到时,不知又是怎样的防不胜防。

  她不敢赌,被前世吓怕了。

  天还没亮,年初九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掌了灯,坐到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月眠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推开门,见姑娘身着月白寝衣,正在灯下凝神书写。

  她忧色满眸,“姑娘,您这是一夜没合眼?”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拿起小剪,剪去烛台里的焦黑灯芯。

  火光微微一颤,旋即吐出一朵更明亮的光焰。一室昏黄悄然褪去,化作满案清辉。

  “刚起,只是心里搁着事,总睡不着。”年初九应着话,没有抬头,毛笔未停。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递给明月,“你去库里找齐纸上的所有药材。”

  明月接过纸,就着烛光快速扫了一眼,上头列着一排药材名目。

  她自小侍候姑娘,也通晓一些医理,对库中药材十分熟悉。

  其中几味药很生僻,她也不多问,应一声,转身就去了。

  年初九吹熄烛火,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青灰色的朦胧。

  眸色,却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幽邃。

  那纸上写的,是能让人神智昏聩、癫狂错乱的方子。

  杀不死顾江知,就让他发疯好了。

  一个疯子的话,有谁会信?

  无论他嘶吼出怎样的前世秘辛,都只会被当作癔症的狂言乱语。

  窗棂外,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

  年初九就那样挺直腰背,坐在清寂黑暗里。

  冷白光线渗进来,落在年初九没有表情的脸上。

  直到天彻底大亮,她听见屋外脚步声窸窣,铜盆碰撞的脆响,丫鬟婆子在小声说话。

  这才淡淡一勾唇,“顾江知!”无声的默念在唇齿间碾过,再无一丝战栗,“这一世,我不再怕你了。”

  “此局,不死不休。”

  年秀珠,梁广志,还有林家,谁也别想跑。

  来日方长,血债我们慢慢算。

  年初九早晨过去陪祖母用完早膳后,各房各院的主子们都已陆续聚到上房,陪着老祖宗说笑。

  满室融洽,透着大户人家晨昏定省的安稳气象。

  与此同时,内院的洒扫也悄然开始了。

  规矩向来是从年老夫人的院子起头。

  李玉儿姐俩正认真干活儿,温水洗过的棉布拧得半干,手脚利落地拂过小几、椅背、妆台边缘、以及螺钿镶嵌的黄花梨木首饰盒……

  年秀珠坐在外间椅子上,手里摇着团扇,心怦怦跳。

  她悄然抬眼看四周,发现无人关注内室的洒扫。

  屋里众人都在说着京城天气的黏腻闷热,一时大家都怀念起老家的气候来。

  “在定安,你只要不站在阳光下暴晒,就没有那么热的呀。”

  “对对对,哪怕是站在树下躲个荫,都干爽舒服。”

  “我的个天,昨儿半晚上我都是一身汗。我家渔哥儿水土不服,身上长了好些红痘子。”说话的是年初九的大嫂陈青莲,“娇娇儿,你一会儿有空,给渔哥儿弄点药擦擦?”

  年初九应声“好”,又朝渔哥儿招了招手,“过来,让姑姑瞧瞧你身上的红痘子。”

  渔哥儿才两岁半,最是黏姑姑。

  一瞧见姑姑召唤,便咧开小嘴笑嘻嘻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

  奶娘要上前扶,被陈青莲拉住了,“让他自己走,哪儿那么娇气。”

  渔哥儿许是心里急,脚下没留神,左脚绊了右脚,“啪哒”一声,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

  原本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跟着这小团子,见他摔了,竟都极默契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看窗的看窗,喝茶的喝茶,仿佛突然间对屋角的花瓶、手中的茶盏产生了莫大兴趣。

  一时无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摔懵了的渔哥儿本已张开小胳膊,仰起小脸,准备好好嚎上几嗓子,讨要姑姑的抱抱和满屋的疼惜。

  可等了一会儿,见没一个人看他,那预备好的号哭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是没发出来。

  自己摔的,也怪不着谁……算了,别哭了!他很快把自己哄好,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小嘴扁扁,默默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爬起来。

  末了,还不忘伸出小胖手,学着母亲平时的样子,拍拍衣裳上的灰。

  众人皆笑。

  年初九也笑,心头一片柔软,起身将小人儿一把搂进怀里,“姑姑来给咱们渔宝儿瞧瞧,看看哪里不好。”

  “娇娇儿小姑姑,”小团子噘着小嘴儿,委屈巴巴,“痒痒!渔宝宝痒痒,娇娇儿小姑姑给渔宝宝挠挠。”

  陈青莲忍不住笑,“姑姑就姑姑,话都说不利索,还喊那么长一串。”

  年秀珠忍不住冷笑一声,暗自翻了个白眼。

  娇娇儿小姑姑!什么玩意儿!

  一个个的,都去死吧!

  她原本心里还有点惶恐和歉疚,顷刻间就荡然无存。

  年秀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没逃过年老夫人刻意的观察。

  越观察,越失望。

  心里当真难过极了。

  以前她也不是不知道这闺女心术不好,但那总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心里盼着长大以后就变好了。

  现在看……年老夫人暗自摇头,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可还是要强颜欢笑,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宫斗文 先婚后爱  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