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没有姑娘会来烦他了。
英微子发了个狠,看老子不闪瞎你们的狗眼!
隔日,英微子依例前往太医院上值,却在大门外被人拦下。
守门卫卒抬手拦阻,“太医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英微子当即亮出腰牌,谁知手腕刚伸出去,便被卫卒一把按住,狠狠抢过腰牌。
卫卒面色凛然,厉声呵斥,“竟敢偷盗院使大人的腰牌!简直活腻歪了!”
彼时太子与太子妃恰好在太医院,正拿着产床图纸,同贺兰辞几人商议,斟酌尚有何处可改良。
听闻有人偷了腰牌冒充师父,所有人纷纷去到后院,看看是哪个大胆毛贼。
这一看!不得了啊!
那竟是个白面小生!细皮嫩肉的,五官也端正俊秀。
只是眼下乌青一块,一看就是被门卒打了。
白面小生抬眼一瞧,就嗷嗷直叫,“逆徒们!快来救我!”
他声音一出,年初九等人齐齐一凛。
师父!
贺兰辞跑在最前面。
年初九肚子大了,行动不便,落在最后,由东里长安扶着。
沈不休和宋小白也一窝蜂跑过去,“师父!你真的是师父?”
贺兰辞忙给英微子松了绑,忙问,“师父,您怎的变了个人?”
门卒吓坏了,跪在地上直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无珠!”
英微子懒得理门卒,捂着乌眼被扶了进去。
几个徒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贺兰辞:“呀,师父!原来您长这样啊!”
沈不休:“师父,您咋还长得人模狗样呢?我一直以为您丑。”
宋小白:“师父!我可以捏一下您的脸吗?怕您是个假的!”
年初九直接上手捏,把英微子捏得直叫唤。
“小徒儿!你是想疼死我!”
小徒儿悠悠道,“这是真师父……鉴定完毕。”
屋内死一般沉静。
东里长安清了清嗓子,“咳,我想起来了,初九,咱们还得进宫一趟。”
年初九恍然想起,“啊?啊!对!我们先走了,还得进宫去……”
英微子声音沉沉落下,“小徒弟,你替我去问问云袖姑娘,要是……急于成亲,咳,我也不是不能配合。只是,我这年纪……可能大点……”
第397章 听说你想嫁我
何止大点!英微子的岁数和年维庆相去不远,差不多可以做云袖的爹了。
东里长安回到家,还在感叹,“世事难料,老树竟然开花了。”
年初九也欣慰。
若这桩亲事能成,她是很满意的。
上一世,她师父孤独了一辈子。
徒弟再好,也做不到时时刻刻嘘寒问暖。
尤其是贺兰辞成亲后,指望沈不休和宋小白,就更不可能了。而她这个小徒弟,满心的仇恨,从没个好脸色。
师父当真是没过什么舒心日子。
只是师父能这么快想通,还是出人意料的。
毕竟那老头儿犟啊!不过,现在叫人家犟老头已经不合适了。
人家年轻且俊着呢!
见云袖站在门口,东里长安识趣地跟年初九交代,“我去格物斋待着,一会儿你就别过来了。我自己会早些回来。”
年初九“嗯”了一声,“记得按时吃药吃饭。”
东里长安应声“好”,伸手放在妻子小腹上,温柔抚了抚才离开。
经过云袖身边时,还特地看了一眼。
啧!这个是小师娘啊!
云袖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东里长安温声道,“进去吧,太子妃在等你。”
云袖受宠若惊。
太子自来不爱跟她们这些人说话的,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年初九见到云袖,问了一下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
听说她家没什么人了,单单她一个,就直入主题,“我师父今年已经四十四了,一生东奔西跑,没过几天好日子。我呢,自然是希望他安定下来,娶亲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云袖听得眼睛一亮,“主子?您的意思是,殷大人他愿意娶亲了?”
年初九眼里含笑,“你不怕他邋遢?”
“邋遢怕什么?收拾收拾不就好了?”云袖唯一担心的是,“可他还会到处跑吗?”
年纪大她不担心,邋遢也没关系。但这喜欢闲云野鹤到处奔波的性子,她可就受不住了。
别一觉醒了,丈夫跑了。跑个三五年再回来,或是直接死在外头。
那她成亲图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年初九说,“你不如自己去问问他吧。”
云袖便真的上门去问了。
那时候,天色已微暗。
她熟门熟路推开殷府大门。
这院里,没有门房小厮,没有仆妇杂役。
空荡荡的一所宅子,好似没人住一般。
她忽然想,怪不得殷大人要跑。
这么冷冰冰的,她也想跑。
云袖走进英微子住的那个院子。
一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穿月白直裰的男子。
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三十出头。眼睛很亮,长发以一支素面玉笄横贯束起,玉色温润,不添浮华。
样子也俊,面白,棱角分明。
云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刚进来就赶紧退出去。再抬头一望,没错啊!
这就是殷大人住的院子。
迟疑间,她便站在院门前,局促地远远行了一礼。
那人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也似很紧张的样子。
云袖想着,那可能是殷大人的同僚。此时不便打扰,就准备离去。
谁知那人忽然憋出句话来,“云袖姑娘,听,听说你想嫁我?”
云袖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殷大人?”
天啊!这怎么可能?
那人向她走过来。
是他!就算刮了胡子,可走路姿势是原先那人没错。
云袖忙敛衽一礼,“见过殷大人。”
英微子平日大大咧咧,此时反倒有点手足无措,“那,那进屋谈?”
然后,进屋就尴尬了。
屋里要什么没什么,茶壶茶杯是有一套,可好久没用,落灰了。
热水也没有一口。
算了,别喝什么吃什么了。
坐吧。
可坐也不太方便,用手一抹,就是一层灰。
英微子从来不知自己住处环境这般糟糕,方想起云袖姑娘好久没来了。
往常她在,他一回家就有热水喝,有热饭吃。
可小徒儿跟他说,“我家云袖可不是做粗使活儿的丫头!”
是了,他打听过。云袖,乃太子妃专属女官,掌东宫与各家世族内眷的人情节礼、女眷间传讯应酬。
来给他做饭吃,不就早有那意思了吗?
屋里一时沉默,还是云袖熟门熟路从桌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块干净抹布,仔细把桌椅擦了一遍。
这也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了。
二人相对落座。
英微子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这里,你比我熟。”
云袖脸颊微热,低声道,“殷大人,我是早过了成亲的年纪。先前在宫中当差,尚不必思虑此事。如今律法行及东宫,按例,我是必须婚配的。”
英微子点点头,“我听说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大人。”云袖低着头,正要继续说,被打断了。
“我一个浪荡游医,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英微子正色道,“姑娘不必作此想。”
云袖抬眸,撞上他那双发亮的眼睛,“所以大人往后还要继续做一个游医吗?”
英微子冲口而出,“闲云野鹤不好吗?无人管束,也不会动不动被抄家。”
云袖一滞。这是什么想法?
英微子既有了成亲的意思,就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末了,他说,“我殷家满门皆被昏君所杀,如今就只剩下我一个。”
云袖这才知,殷大人竟是大燕王朝殷太医之后。
她迟疑着问,“那大人……可听说过江家?”
英微子眼皮一跳,“哪个江家?”
云袖一字一字道,“大燕王朝的权贵中,只有一个江家。”
英微子不可思议,“你,是江家人?”
云袖点点头,“我祖父乃江鹏举,我大伯是江子洲,我父亲是江子林……你可能不认识。”
“不,我认识……”英微子心潮澎湃,“我认识江子洲,与他还是好友。对了,前阵子,我还遇上了江子洲的儿子江慕岑……”
云袖声音微微发抖,“慕岑哥哥还活着?”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他在哪?”
英微子也没想到,相亲变成了认亲,“他在延州,帮我小徒儿练兵开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