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芷兰眼底燃着火焰,声音也像着了火,“母亲!我一定要入东宫!”
折腾那么久,甚至不惜悔了锦宁侯府的婚约,也一门心思要靠近东里长安。
最后,却落到了别人头上。
这怎么甘心?
嘉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偏头瞪女儿。
目光里全是警告。
她这女儿若是往日低调,从未露过头,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偏生人家喜欢出风头,再加上早前被东里长安拒婚也是一桩笑料。在这京城权贵圈里,哪个不知容芷兰长什么模样!
连太子妃也是见过她的。
替嫁,就是欺君!
那是满门之祸!
万公公收起圣旨,等了片刻,见无人上前接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尤其发现底下那母女俩拉拉扯扯,面容更是肃冷,“国公爷,这是要抗旨?”
嘉国公伏跪在地,也是一时没回过神来。仰起头,重新问了一遍,“圣旨上,当真是容芷心?”
是不是弄错了?
万保全反问,“国公爷是在暗示咱家口齿不清?”
嘉国公一脑门汗,“公公不要见怪,我年纪大了,耳背。”
万保全皮笑肉不笑,“那咱家回去就禀明圣上,说国公爷身体有恙,当辞官归养。”
嘉国公忙陪笑,扭头喊了一声,“芷心,快快上前接旨。”
他这一喊,跪在人群中最后一排的姑娘怯生生站起来,茫然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只见她鬓发微乱,半边脸颊红肿,身上衣衫单薄,布面上还留着几道拉扯拧揪出来的折痕。
嘉国公夫人醒过神来,忙起身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姑娘的手,“心儿,你怎的如此失仪,是刚睡醒过来吗?快去接旨。”
说着不由分说把她带至前排,重新跪下。
嘉国公夫人这才转向万保全,小心翼翼陪着笑,“公公莫见怪,小女方自乡野归来,不通朝堂礼制。”
言罢,她侧身示意容芷心,低声提点,教她双手高捧过顶,恭谨接旨。
霎时,容芷心那双冻得通红,遍布皲裂伤口的手,就那么展露在万保全眼前。
万保全眸底一深,迟迟不把圣旨交过去。
嘉国公夫妇等了半晌,不见动静,齐齐抬头,又顺着万保全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神色大变。
那双手!
别说是小姐了,就算府里的丫鬟仆妇也不可能有那样一双手。
嘉国公夫人倒是反应极快,忙开口道,“这孩子……”三个字一出口,眼里的泪便夺眶而出,“在乡下做惯了活计,来京后又总担心在家吃了闲饭,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万保全心道,太子妃什么都猜中了。
这便把圣旨交到容芷心手中,居高临下道,“国公爷,圣旨已下,切莫闹出抄家灭族的笑话来。”
嘉国公夫妇闻言,全身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又听万公公道,“太子妃明日会派两个教养嬷嬷过来,教容二姑娘规矩。”
容芷兰满心盘算被万公公几句话粉碎得肝肠寸断。
完了!没有可动手脚的余地了!
唯有今日,今日,必教那贱丫头死!
当晚,容芷兰派贴身丫鬟带着毒酒出门去毒杀容芷心。
刚出门,就被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
正堂之上,嘉国公端坐主位,面色凝霜。身侧国公夫人眉眼沉沉,寒意漫了满脸。
容芷兰连同贴身侍女狼狈跪在堂下。
“父亲!母亲!”容芷兰哀声大哭,“女儿不服……”
嘉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平日就是太惯着你了!事事依你,才会让你如此任性。今日在万公公面前,出了多大的丑!你还敢动手!你是想把全家都害死吗?”
容芷兰不知天高地厚,“皇上不会动咱们家的!这江山都是咱们容家捐了全部身家打回来的,凭什么……”
话没说完,嘉国公起身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逆女!”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他容家捐了全部身家陪陛下打天下是没错,可这种话能挂在嘴上?
他家文不成,武不就,无人能担大任。不就是凭借那副身家才封的国公吗?
陛下的确恩待了他。他一次次上书求与太子联姻,每一次陛下都应了他。
之前,是太子拒了。
这一次,太子没拒,却自己点了容芷心。
陛下能为他做的,都做了啊!
容芷兰捂着脸,瞪着父亲,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父亲,你打我!那容芷心分明不是……”
嘉国公面色大变,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一声令下,“家法伺候!”
一鞭!两鞭!十鞭!
容芷兰主仆一声声惨叫。
嘉国公夫人平日里最疼这个女儿,如今见她死不悔改,也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
尤其听女儿语无伦次,随口就要把那个秘密吐出来,她彻底寒了心。
女儿和全家的性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容芷兰被打晕之前,还在嘴犟,“容家没有容芷心!”
嘉国公想起万保全说的话,“圣旨已下,切莫闹出抄家灭族的笑话来。”
再不处理这个女儿,等来的就是抄家灭族!
夜半,嘉国公夫人哭泣道,“老爷,就不能留她一命?哪怕毒哑也好。”
嘉国公不为所动,“平日你就是太纵容她,才养成这样不知死活的性子。得罪了锦宁侯府也就算了,如今还想让嘉国公府上下几十条人命一起陪葬!你若是想死,就留着她继续祸害吧。”
嘉国公夫人委顿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可是,可是你能保证小荞不把这秘密说出去?”
嘉国公沉沉提醒,“你最好记得,这世上没有小荞,只有容芷心。”
第408章 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不简单啊
次日,嘉国公夫人许氏让容芷心住进了曾经容芷兰的院子。
这院子是整个嘉国公府除主院外最好的院子了。
随后又找来裁缝,给容芷心做新衣裳。
在教养嬷嬷来之前,许氏十分肉疼地带着一套头面来瞧容芷心。
挥退了下人,她亲热地拉过容芷心的手,“心儿……”
容芷心抽出了手,朝旁边坐了坐,“夫人,您还是叫我小荞吧。我想回爹娘身边去,不抢大小姐的人生。”
许氏面色一白,眸里掠过恼怒,转瞬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往后切莫说这种话!什么抢不抢的,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容芷心低着头,“可我的确不是容家二小姐啊。说好的我替大小姐嫁到锦宁侯府,嘉国公府就赠我家一个庄子,还要给我哥哥娶媳妇。如今我没嫁成,反正你们也还没履行诺言。夫人放我走可好?”
许氏恨不得甩一巴掌过去,却是一脸笑容道,“什么话?说好的赠一个庄子那肯定要赠的,你兄长的婚事也要风风光光办。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等你入东宫那日,他们就进京了。”
容芷心猜到了,心头一阵寒凉,“所以你们要把我爹娘兄长都拿捏在手上?”
许氏:“……”
当真粗鄙!这种话怎好摆台面上说?
她脸色沉下来,“话别说那么难听,进了京,让他们住庄子上,依附我们嘉国公府生存,会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可你要不听话,那就不好说了。”
一切温情,至此彻底撕开。
其实,早在容芷心没嫁到锦宁侯府时,温情便已经消散殆尽。
她没了利用价值,却又在京城落了户。
嘉国公生怕落下话柄。
眼下诸皇子纷争平息,御史台无事可做,不敢把矛头对准太子和太子妃,以及富国公府,便四处搜罗各家过失,伺机参奏。
原本嘉国公打算缓上一段时日,再安置容芷心——不,她本不叫容芷心,她是余荞。
这世上,从来没有容芷心这个人。
新朝户籍混乱,无人能细细核查一户人家究竟有几子几女。不少家族为安置族人、安顿孤女,常会将人记入自家名册。
这本算不得欺君,可如今圣旨钦点“容芷心”,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嘉国公只余一途,死死捂住这个秘密,从此仰仗余荞的鼻息苟活。
否则只要她把这个秘密一公开,嘉国公欺君罔上,面临的就是抄家灭族。
这绝非危言耸听。光启帝整日琢磨拿谁开刀立威,嘉国公这是撞在刀口上。
许氏心里清楚后果,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腆着脸来讨好一个乡野村姑。
余荞也是躺了一夜没睡着,想通了这个点,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她掀眸,迎上许氏那双算计的眼,平静地说,“许夫人,若是时光重来,你求到我家头上,想要借住几日,我一定会让我爹娘,把你们赶出去。你们饿死在外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