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东防线刚刚打了大胜仗,正是朝野气势最高昂之时。
天时,地利,人和,雁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除了长安帝的身体状况让人忧心……可雁国的太医院如今有多强大?
那可是放眼整个天下,堪称当世医术的顶峰。
世人只知英微子大名,却鲜少知晓,他座下四名弟子,亦是身怀绝技,各有所长。
这样的阵营为新帝保驾护航,又有何忧?
总之举国欢腾。
后宫更是一片忙碌。
太后升级了,成了康寿太皇太后。
赵皇后升级了,成了慈和太上皇后。
礼部奉上册宝,布诏天下,以昭尊养之礼。
同时,曾贵妃和魏贵妃也升级了,晋了皇太妃。
其余人等,都各有晋迁。
安宁和明懿同时加封长公主。
二人欢喜,就觉得人生几多风雨,只要有天下第一好的金兰姐妹撑伞,她们就永远淋不着雨。
曾太妃如今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和她的母族保住了,她的女儿安宁更加风光。
可她儿子死了,还背着弑君弑父的罪名。
她问安宁,“能不能去求求皇上,放过睿王府那一干人等?都是些妇孺稚子,与他们无关。”
安宁是亲眼看着年初九,是如何一步一步扶着东里长安上位的,心里比谁都更清楚边界。
她道,“母妃,昨日闲来无事,我看了本书。”
“话本子?”曾太妃问。
安宁摇头,“是本史书。记的是大燕王朝有个皇子弑君,当场被杀不说,他的母亲,也就是令宜皇后,被皇帝赐了毒酒。皇子的家人,三天之内,全部被砍头。”
曾太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听出了女儿话中的警告。
如今变天了!
东里长安贵为天子,不再是曾经她也能随口唤“老七”的人了。
她哀哀落泪,“是我糊涂,竟忘了他已不再是咱们高攀得上的人了。”
安宁有些气恼,“合着我说了半天,您在琢磨这个?还好您当初,没撺掇睿王干出更离谱的事儿来。”
曾太妃气得伸手戳女儿的额头,“你现在懂得来教训你娘了!”
安宁忍不住笑着握母妃的手,“您自己抓不住重点,还来怪我?我跟您说那故事,是想告诉您,皇上要牵连落罪,您早就该下狱了,哪里还能被尊为太妃?”
曾太妃微微一愣,“我以为,这是皇上和你外祖父说好的条件。”
安宁摇头,“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
定国公识时务,更是想要追随一位宽和明主,才能真正保得住定国公府。
保住定国公府,首先得保太平世道。所以他放弃了睿王,倒向了新皇。
安宁分析了半刻,末了,才道,“母妃,不是皇上找了外祖父,是外祖父选择了皇上。”
曾太妃疑惑,“如此,皇上才放过我的?”
“也不全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她吸了一口气,“睿王府的事儿,咱们不能插手。皇上自有决断,杀也好,流放也好,都是命。”
曾太妃抹泪儿。
“母妃,别哭了。大过年的,又是新君登基,怪丧气的。”安宁安抚了一会儿亲娘,就带着进宫拜年的一双儿女四处转去了。
没过几日,曾太妃等来了长安帝的决断。
因新君元日大赦,睿王府未曾参与谋逆的家眷妇孺得以免去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睿王所有子女尽数废为庶人,押送边地幽禁,终身不得出仕,不得结交外臣,不许与京中勋贵宗室通婚,永世不得返京。
府中妃妾亦废为庶人,送往常宁寺礼佛,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至于睿王府昔日幕僚和亲卫,不在赦免之列,依谋逆罪论置。
这日,年初九在安宁长公主的陪同下,来探望曾太妃。
年初九先行了一礼。
曾太妃忙扶起她。
年初九道,“太妃娘娘可想见他们一面?我可以安排。”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睿王府中诸人。
曾太妃的眼睛红了,“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就是不去。
她是不想去吗?当然不是。
骨肉从此天各一方,此生再难相见。这,或许就是一生中最后一面了。
能保得下一条命,已经是皇权之下,能盼来的最好结果。
曾太妃不敢贪心,怕新帝心生芥蒂,反而不美。
年初九看出来她的纠结,低声道,“太妃娘娘不必忧心,我来安排。咱们远远看一眼就回宫,我和长公主陪您一起。”
第424章 驿馆血案
睿王府一众家眷被拘押在城郊驿馆,只待启解时辰一到,,便由禁军押解,远赴千里之外。
年初九的车驾行至驿馆外的官道,缓缓停住。
此地离驿馆高墙尚有数步。
寒风卷着尘土吹来。
曾太妃坐在车中,隔着车帘,便能远远听见高墙之内,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孩童啼哭声,以及女子惨烈又凄凉的哭叫,断断续续,随风飘到墙外。
曾太妃泪眼朦胧,双手死死攥住袖口。
那里面,是她的孙儿孙女,是睿王留在世上的骨血。
曾太妃想喊他们的名字,修屿、修朔、修止、修俊……还有令姝、令晴、令云……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些名字。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还有一些名字,曾太妃记不得了。
睿王这房,妻妾成群,子嗣也繁茂。
有些孩子,她见都没见过。
此时,她想见一面。
年初九见状,侧过头,低声吩咐明月,去知会皇城司副指挥使,劳他移步过来答话,问可否行个方便。
曾太妃连忙阻止,“皇后不必为我做到这般。”
安宁也道,“到时见了,只怕会生出事端。”她是非常清楚睿王府那堆人,最会打蛇上棍,“皇上能留他们一条命,已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
年初九闻言,神色微敛,便也不再坚持。她何尝不懂其中利害,不过是顾念曾太妃做祖母的心。
当然,也是为了给定国公府一个体面和人情。
东里长安的御案上,早已堆满请旨斩草除根的奏疏。
可他依旧力排众议保全妇孺性命,也因此得了新帝仁厚的名声。
所以她这个做皇后的,并不介意把这“仁厚”名声做得更细致入微些。
只是,皇城司副指挥使杨大人还是闻风而来,见了皇后娘娘。
驿馆外围遍布岗哨,皇后车驾驻留在此,他不可能佯装不知。
况且,他有突发急报。
皇后娘娘虽属后宫,可她也是灵姝将军!
事急从权,杨大人快步走到离车驾数步之外行礼,面色沉得难看。
“皇后娘娘。”杨大人声音压得极低,“下官办事不力。半个时辰之前,馆内出了两桩人命。”
曾太妃心头一跳,捂着嘴,倒抽一口凉气。
安宁稳重,看向年初九,没敢出声。
年初九隔着帘幔问,“杨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死了?”
杨大人面色惨白,语速极快,“回禀娘娘,起初是曾氏与一个戍卒发生口角,顺手夺了对方的刀。后来曾氏用这刀横在她儿子的脖子上,威胁下官带她去见定国公和荣国公。谁知她不知轻重,拿捏不住力道,慌乱之间,竟失手割断了幼子颈脉,孩子当场殒命。”
曾氏!睿王府里曾氏只有一个,那就是睿王妃。
不得不说,曾家确实根深叶茂,人才辈出。
大宗长房受封定国公,为一族之主,掌整个曾氏族权;同宗次房分支另封荣国公,与长房同气连枝。
而这个闹事的曾氏曾琼玉,正是荣国公的嫡孙女。
曾太妃忍不住哭出声,“修屿!修屿死了!”
安宁的心怦怦跳,连忙握紧母妃的手。
杨大人顿了一下,又道,“曾氏亲手害死骨肉,万念俱灰,随即反手横刀,当场自刎。”
曾太妃气得浑身发抖,低吼道,“她想死就自己去死,为何要带上修屿!”
安宁尽管心里再不喜欢那几个侄子,但毕竟是亲人,也曾叫过她一声“姑母”。
原本知道新帝肯留人一命,她感恩戴德。
史上哪个新君肯留隐患在世上?
却万没料到,有人自作孽,不可活,简直愚不可及。
年初九心绪沉沉,却异常冷静,陡然发问,“那戍卒,是睿王旧部吧?”
否则怎可能轻易被一介妇人夺走佩刀?
她这一问,正好戳中关键。
杨大人神色愈发凝重,躬身回话,“皇后娘娘英明!的确是潜藏的睿王旧部。下官已将人拿下,据他口供,他们原定密谋劫走罪眷。只是蹊跷得很——半个时辰过去了,下官在驿馆内设下重重防卫,却根本不见来人接应。”